想到这里,葛璇披衣下地,取出密写药水,开始计中的第一步。
药水写在白纸上,开始有一点淡淡的痕迹,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葛璇写得很快。她在这时其实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她应该先写好一封无关紧要的信函之后,再在字里行间去搞密写。而她却忽略了。她匆匆地写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她惊呆了!
姐姐葛樱站在面前!
葛璇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凝固了,手里的笔嗒地一声落在桌子上。
葛樱的脸是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她的嘴唇抖动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在搞密写!你真是……特务!”
那年,她六岁,姐姐八岁。
爸爸回来,皱着眉头告诉妈妈没有想到,我的部下里居然出了个特务!”
妈妈停下手里的针线:“哦?怎么发现的?”
“给国民党写密写信,公安局的同志侦察很长时间了。真没想到,解放十几年了,还有特务!我这个脑袋瓜子也麻痹了嘛!
她仰起小脸爸爸,什么叫特务?”
“特务,就是大坏蛋。表面上,他跟大家一样,没准儿,他还会给你糖吃,你还会叫他叔叔哩!可背后,他干坏事儿。”
“我不吃坏蛋的糖!”她说。
“好!好丫头!”爸爸笑了。
“现在咱们玩抓特务的游戏吧,你当特务。”姐姐跑了过来。
“不!不!我不当特务!姐姐、我不是特务!”
“姐姐,我不是特务!”
葛璇急急地争辩,可只说了这一句便闭上了嘴。她还能说什么呢?
“我真没有想到……”
“姐姐……”
夜,真静呵!她们面对面地站着,听得见彼此剧烈的心脏跳动……
葛璇突然跪下了:“姐!姐姐!我没有办法!我不是愿意才干的!姐姐。你饶我一回,回去我就……姐姐!”
她哭了。此刻,她的眼泪也许是真诚的。
葛樱的身子晃了晃,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两行热泪无力地流淌下来。
姐妹相对而泣。一只夜行的猫在窗外叫了两声,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恐怖。
许久,葛樱擦一把泪水,叹一口气:“我,我真是瞎了眼了……要是当初,不让你嫁给那个日本人就好了。可没想到,你……你竟敢……唉!”
“姐姐!我,我好苦呵……”葛璇此刻真是酸涩苦辣涌上心头,只剩下抽泣的力气了。
“哭!哭!”葛樱激动起来:“你还有脸哭!爸爸妈妈要是活着,得叫你活活气死!咱们苦了那几年,没做过给爸爸妈妈丢脸的事,可今天……你,当了特务!你怎么有脸回来?你对得起父母吗?对得起国家吗?你、你真忘了你是中国人?”
“姐姐……”
“也怨我呵!我太宠你了。爱吃爱穿爱玩,我什么都依你,可你……”
葛樱说不下去了。她猛地拉开抽屉,把她那没写完的入党申请书举到妹妹眼前:“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要申请入党,我要做一名共产党员。过去我没想过,现在我想了,因为现在值得想这件事了!我是比你穷,什么东两也没有,我不过就是个教书的。可我有个奔的目标!而你呢?你吃饱了外国饭,来祸害自己的国家啦!”
葛璇无地自容,瘫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