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警车象按捺不住了的猛虎,呼啸着窜出院门,拐上大街,在车流之中东冲西撞……一个司机为警车让开路,顺口骂了一句:“妈的,有事没事就上街逞威风!”
可警车上的人听不到。
6
排爆手那瘦小的身体在前排座上摇晃着。枪手看着,暗暗撒撇嘴:“窝囊废!”
勇敢的人永远是高傲的,何况他有枪,枪便是他的胆。他蔑视他认为怯懦的人。
他在前线就认识了排爆手,他知道排爆手也早就认出了他,因为他总躲着他。他为此觉得好笑,也很感到一种自豪。
他自认为什么都不怕。
当侦察兵时,进行高强度的野外训练,他一个人在潮热的南方密林里游**了十三天。有一次在酣睡中,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过,冰凉冰凉的,睁眼一看,是一条蟒蛇!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听凭那蟒蛇懒洋洋地在他脸上、胸前盘绕,然后选准时机,冷不防抓住蛇颈,趁那受惊的蟒蛇还没来得及缠住他,把锋利的匕首刺进蛇腹!
那天。他美美地吃了一顿烧蛇肉。
在北疆训练时,他还曾和饿狼徒手搏斗过……
他认定人活着就该挺着胸,不管是面对死亡还是面对痛苦。上前线之前,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提出分手,他瞪着眼睛,问道:“真的?”女朋友说真的;他又问:“为什么?”女朋友垂下泪眼,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他一跺脚说:“甭编词儿了,我都明白。”昂着头走了。当天晚上他喝醉了,却没哭,唱了半夜。
他穿过炮火封锁线去敌后执行侦察任务,在最前沿见到了排爆手。那时他不认识他,只看见个当官的冲着那小个子大发雷霆:“狗熊!怕死鬼!我有你这样的兵真丢脸!”
那排爆手满身泥土,缩成一团,肩头抖动着,显然在哭泣。他动了恻隐之心,问旁边一个吊着左臂的战士:“他怎么了?”
那战士看看他,简单地回答:“排雷的,上去,又下来了。”
他没再往下问。
那天在翻过山岗时,同组的一个侦察兵踏响了地雷。
他于是迁怒于那瘦小的排爆手,他觉得如果不是他贪生怕死的话,他的战友不会死。
死去的战友太惨了,刚刚结婚半个月,炸烂的衣兜里有炸烂的新媳妇照片。
他从此便记住了那排爆手。
然而,冤家路窄。
此刻,警车在飞驶,排爆手就坐在他的前面。
他忍不住又要撅起嘴唇吹口哨了。他记得,每逢他一个人在密林中行进,只要条件允许,他总是轻轻地吹着口哨;即使敌人就在附近,他也会忍不住用口哨学几声鸟啼……
一个勇敢的人在死神面前也是愉快的。
他半闭起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微微笑着。
7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拿钱来没事,不然就……”
罪犯语气很平和,但很坚决。他的双手捂着膝上的书包,右手食指上有个闪着死亡光芒的铁环。
被困的人束手无策。
罪犯似笑非笑地来回看着他们。
一个镇定的罪犯比一个疯狂的罪犯更可怕。
8
警车在临近工厂时关闭了警笛,悄悄拐进了厂区。
这里一切都显得慌乱、紧张。车间的生产虽然仍在进行,但听到消息的工人们早在办公楼周围围成了一圈儿,个个露着紧张中又带几分兴奋的神气。
和往常一样,他第一个下车,下车后先迅速观察一下地形。
他是排爆手,他需要合适的地方作业。要使所有的人都可以避开,只留他自己。
他离死神那么近。
这对他是一种折磨,可他需要这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