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候,妈就知道哀求。
我扭过脸去。我看到了墙角的小珊珊,怯怯的小珊珊,我突然感到羞愧。
“是我不好……妈。”
我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包括硬币和食堂饭票。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桌上的钱。
我知道我仍然不被欢迎,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因为没钱吃饭,从一个老太太兜里夹出了一个钱包。这是我出狱后的第一次。
只有两元钱。可我又做了贼。贼不分大小!
我记得,我当时倒也坦然……
“哎,同志,往北京站咋走?”
我吓了一跳。
问路的是个矮子,黑脸上满是迷茫的神色,显然是外地人,一身崭新的西服更透着土味儿。
我又瞥一眼那辆车。
“哎,同志……”
他妈的,倒挺着急!我突然想戏弄他一下,便顺手往南一指:
“喏,一直走。”
“谢鹿您啦!”矮子笑了,龇出一嘴黄牙。
矮子往南走了。南辕北辙。我忍不住暗暗笑了。
我回过头,仍然盯着那辆车。
那胖子进去有一刻钟了,我该行动了。
我狠狠把烟头往地下一掼,随口吐出一口浓痰,就要过马路。
我刚一抬腿——
“同志,请等一等!”
又是他妈的谁?
我回过头。
“同志,你随地吐痰、扔烟头,违反了卫生法规。请你把痰擦掉,把烟头扔到果皮箱去。另外,接受五角钱罚款。”我想骂人。我想抬腿就走。可我没有那样做。
我被震住了。
她微微一笑:“我这里有废纸。”
我顺从地接了过来,顺从地把痰溃擦掉,把烟头捡起。
她又微微一笑:“这是罚款收据。”
我仍是顺从地交了五角钱,又接过了那张收据。
也许,她没见过这么老实的人。所以,她打量了我几眼。我急忙避开她的目光,我怕这双眼睛。
她的眼睛太漂亮了。而且,那眸子的深处有一种……?
她有二十岁?
我目送她走远,又斜一眼马路对面的那辆车……我突然犹豫了。
愣了片刻,我突然向南狂奔而去。在天坛东门,我追上了那个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