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华满山见丁贵武第二天晚上,给舅舅扎完针,吃完草药,送走小便,刚刚拉灭电灯,准备去找洪上娃聊一聊,突然有人在街里轻轻把临街窗户的窗权敲响,又小声说;“你睡下啦?”
“没有。你是谁?”华满山说着伸手把电灯拉着。
“我是……我想和你说句话。”
声音照样很小,华满山还是听出来了。
“你是瑞英?”
“嗯护”
“这么晚了,你怎么……?”
“俺和你有重要的事头儿说。俺……”
“这才是,你昨不叫红霞爹来找我?”
“红霞爹往山西推煤去了。也不是和他能说的事。分
“红霞呢?”
“红霞……”话断了。低声的哭泣传进屋里来。
“院门开着,你来吧!”华满山说罢,忙把舅舅的便盆拿到地下一个屋角里,用草蒲团盖起来。
田瑞英轻轻地推开屋门,撩起屋门帘,进到了屋里。田瑞英活象刚刚从黄连水缸里扑出来,一脸苦相,一脸泪痕。存留在华满山心坎里的秀丽、贤惠、实诚无影无踪,使华流山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忘记了姜二秃来归还粮票和钱票,给予过姜二秃“宽心丸”,忘记了许多人知道田瑞英曾与他有过假成亲一事,田瑞英原夫病故之后,还曾想再与他成亲。晚上接触,容易让人说三道四。但他此刻只想到田瑞英一定有什么重要事情,不然不会半夜敲门!他慌忙递给田瑞英凳子,请田瑞英坐下,又倒给田瑞英一碗水,习惯地挺挺腰杆,把手一挥:“有么事儿,尽管说!”
田瑞英把水碗放到桌子上,咽口唾沫,看看睡在炕上的葛润吉:“润吉叔的病好点儿了吧?”
“好点儿啦。”
“我和你说话儿他不烦?”
“他睡着啦,没关系。你有话尽管说,尽管说!”
“你……你等我喘……喘过这口气。……”
昨天红霞把不愿吐出的苦水吐给了田端英,田瑞英清醒过来以后,心绪象翻滚着的石灰水一样躁热,一样翻滚,想哭不敢再哭,怕红霞更加难过。咽不下食,又不能不咽,怕丧失力气不能再照顾红霞。一不愿见人,又不能不出门槛,井不在院里,柴不在院里。想找人念念,不敢告诉姜二秃。华满山是个知心人,姜二秃给堵了路,憋得她头要炸,心要裂,无奈只得偷偷来找华满山。
“瑞英,你喝口水,把心放宽,有么为难事只管说,不要哭!”华满山已经看出田瑞英难看的脸色里隐藏着的,不是谁借了她一根针一条线没有还的事头儿,也绝不是受了姜二秃的气,更不是红霞不听话。他说着再把水碗递给田瑞英,叫田瑞英喝水。
田瑞英喝口水,气儿缓上来了。她擦掉泪水慢慢说;“牛角哥,我来找过你一次了,我听出有人正在屋里和你说,我就走了。我知道你不愿和我见面。我不傻,你心里有的我都有。我有一分奈何也不来登润吉叔的门。……”
“你只管说,只管说!”
“牛角哥,你咋也不会想到我的命苦上苦,么割心的事头儿都能落到我头上。我的割心事头儿和谁也不敢说,和红霞爹也不敢说。我想来想去,只能偷偷地来和你说一说。我咋不敢和红霞爹说说哩?还有比和自己枕一个枕头的近吗?你不知道红霞爹的秉性,看他的样儿,红光满面,魁魁悟悟,可他太古怪,心量象跳蚤的心量一样儿小。前些日子,大夫偷偷地告诉我说:‘无论如何不敢叫红霞爹生气,红霞爹一生气就会要命的!’他得了高血压,高得很!”
“那你不让他着急是应该的。再喝口水。”华满山又给田瑞英倒碗水。
田瑞英没接碗:“牛角哥,我的话哪儿说了哪儿落。……”
“瑞英,你只管放心好了,一个字儿也不会从我口里跑出去!”
“一年以来,姜红牛直和家里拉近乎:叫红霞爹当了护林员,叫红霞到水库上养了鱼,叫我到大队再生灯泡厂干了活儿。高兴得红霞爹把他看成真龙天子。谁知道他是黄助给鸡拜年,没安着好心!他……他把我红霞给……”
“什么?什么?红霞……”
“红霞叫他给糟塌了,还怀了孕了!……”
华满山听清了,猛地退后两步远,“咚”一声坐到凳子上,神色一下难看得象田瑞英刚听红霞说完一个样,只是投有象田瑞英一下晕倒就是了。
田瑞英赶紧劝说华满山:“牛角哥,你看你!……你……你的肚量宽,你可不能象我呀!……我来找你的时候,我想到你头上不千净,心里窝冤枉,怕给你再添点堵心事头儿叫你绎受不了。可我又想你入过党,当过县委书记,……你……你就是解决不了我的难题,给我两句宽心话儿也……”
华满山猛一下在凳子上站起来,伸手拍着脖窝在地下转半圈,急弃句田瑞英,刚强有力地:“瑞英,没什么,你还往下说!”
田瑞英再喝一日水,强制住眼窝里的泪水不早岌出米:‘“红霞的心里已经有了爱人啦,虽然说她们都还没声明,她爹也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