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这灵丹妙药可不是公社的头头儿们送来的。公社的多数头头儿还把联产计酬责任制看成臭狗屎。拿出这个灵丹妙药儿的是你们九庄的外甥华牛角!”
“是……是他?”
“是他!”
姜二秃政治上糊涂,然而他还能顺摸出来,头上压帽子,心里窝别扭,还顾得上给大家思谋出“灵丹妙药”,让家家过好日子,可算得上是一等人品。这样的“一等人品”,送给他的“定心丸”也会是一等的,不可能做假。怎能还和红霞娘暗来暗去,不清不白?……
大队办公室里,异常寂静,只有姜红牛独自坐镇。姜红牛面色干黄,嘴唇淡白,眼里无神,身上少力,鼻孔里不停地冒出股股浊气。
原来,他刚刚给锁厂的“菩萨”挂过电话,“菩萨”向他说了无数的好话,一再向他表示歉意,最后告诉他,红霞进厂当工人一事已经告吹,正副厂长都不批准。“菩萨”别无他法。
一会儿,姜红牛的鼻孔里重重地“吭吭”两声,拉开桌子抽屉,拿出信封信纸,给另一个“关系户”写信,请另一个“关系户”帮助解决红霞进厂当工人的难题。
这要是在“四人帮”倒台之前,姜红牛是根本用不着下这番苦心的。那时节,他不义之财的财欲恶性膨胀,非人的兽性可以纵情发泄,无拘无束。他完全象个钟楼上的雀雀,耳里无钟声,眼里无铁锤。“四人帮,倒台之后,尽管他只是穿了三天让人感到是个货真价实的“孺子牛”的一套衣裳就又脱掉了,而他已害怕起“钟声”,已警惕起“铁锤”。他总感到他的背后空了,心里冷了,日甚一日。他贪财成习,贪色成癖,习已为常,癖成顽症,难不发作。一日发作,丧心病狂。他好污红霞时节,如狼如虎。奸污过红霞之后,心里又暗暗害怕。肉蛋娘侦察到田瑞英登了葛润吉的门槛,他想借机把田瑞英搞臭,使红霞的心里压上一个秤陀,定会解除后患,同时也整一整胆大包天、死不悔改的华满山。不想,王顺喜和高羽巴等偏偏扑了一场空。他不得不另来一锤买卖,让红霞进工厂,当工人,拿工资,让钱灌醉红霞的心灵,进一步把红霞控制到手里。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哪知道,“菩萨”是个只收香火不发慈悲,不丢施舍的“菩萨”。
姜红牛刚把信写好装进信封,办公室的屋门呼隆一声被推开,姜二秃心里翻上倒下地走进屋里。
姜二秃心里念过了华满山“一等人品”,推起煤车走了没有五步,固有的多心多疑的顽癖使他“砰”一声又把煤车扔下,他左昵放到车把上,右手摸住大下巴:“无……无风不起尘啊!洗衣裳的嫂子们怎么……怎么都扎下了脑袋?……能一点说道没有?……得去间间红牛!……”
姜二秃一看见姜红牛一人在屋,慌忙把屋门关住,几步走到姜红牛身边:“红……红牛,你……你先说你二秃爷爷靠近组织不靠近组织?”
姜红牛一时观察不出姜二秃的来意,然而他象往日对姜二秃一样地亲近,一样地有礼。他赶紧一搬给姜二秃一个凳子,清姜二秃坐下,再递给姜二秃一根好烟:“二秃爷爷,你这是往山西去推煤刚回来?有么事儿,直接了当说,用不着拐弯抹角,谁都知道你不光靠近支部,还无限地忠于党,忠于毛主席,忠于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连丘书一记都常和我说到你是名副其实的一个‘三忠于’!”
“你……你说你奶奶怎么样?”
“我隙见我奶奶不是往村西麦田里锄麦去啦。她……她不是挺好吗!她怎么啦?”
“你……你么也没听说?”
姜红牛一下明白了是肉蛋娘向姜二秃的心田里散放了茨爹。他象刚听到肉蛋娘说田瑞英迈进了葛润吉的门槛一样惬意。他害怕过份地惬意使他的眼神里夹带出心底里的污浊,又使他的脸上失去了革命的面具,让姜二秃看出破绽,他长长地叹口气,猛地闭闭眼睛,者自咬咬牙根,把惬意关往心底,摆出一副痛苦不堪,甚是为难的面孔。
“红牛,我觉着我和你是一个姜字籍不开。看你这架势,你二秃爷爷和你还没有站到一个,路线上。我走啦!”姜二秃说罢转身就走。
“二秃爷爷你回来!”姜红牛紧跑一步把姜二秃拽回来,为难的又咽一咽、吐一吐,“唉”的叹一口气,“你可留心别人的闲话干什么?你血压高,不能生气,把闲话装到心里有么好?”
“我要摸不住实底更没好!”
“那我告诉你说。不过你……你得向我做出保证!”
“保证么?”
“你保证听见只当没听见,不能生气!”
“保证。”
“保证和我二秃奶奶还好好儿的!”
“保证!保证!”
姜红牛再长叹一声,痛心地说:“真想不到我二秃奶奶怎么活傻了!你去推煤以后,你们队里社员们在深更半夜里看见她钻进润吉叔家里,和华牛角鬼混了两回,社员们报告了大队部、公安员和民兵营长,实在是气愤不过,想着把他们……又考虑到你的脸面,又考虑到红霞姑姑,才没有……”姜红牛打开了一个坐柜,从坐柜里拿出一条毛巾,展到姜二秃脸前,“这是我奶奶去和华牛角鬼混的时候,丢到润吉叔家门外的毛巾。你看看这毛巾,心里明白明白就算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还不多,我已经和知道的都交代过了,为了顾全你一的脸面,不准任何人往开传。你回去了只当还不知道。等我和我二秃奶奶谈一谈,看我收拾这个‘死不改悔’。这……这个‘死不改悔,也欺人太狠啦!表面上看他老实巴交,那知道他竟这样无耻!二秃爷爷,你回去吧。我绝对会想法儿给你出了这口气,不能轻饶了他!……”
姜二秃气得五官挪了位,不等姜红牛收口,就转身走去,连给姜红牛买来的好酒也忘了再给姜红牛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