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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瞎话儿六（第3页）

从此，银莲的权威树起来了。她以独有的精明确立了她在这个大家庭中的掌家地位。里里外外，大事小事，全由她一人安报。田园整修，四时播种，收打入众，中她调配分工待客人，来往应酬，交赋纳税，也由她去跟奈戚百家周旋。渐渐，连太爷想办什么事，也得先跟银莲说没有银蓮的吩咐，太爷也别想办成事。很快，家人不找六爷阏巧了，族人们也渐渐把太爷淡忘了，远远近近部知迈这家有个能干又管事的少奶奶……

三年之后，一个濒临败落的家业果然又重新振兴起来了。不但还清了债务，囤满了库房，还置买了大块大块的田地，家中也雇上了丫环仆人……银莲在家中的地位也一日日高涨起来。所有库房的钥匙都由她一人经管，昼夜都拴在贴身的裤带上，任何人休想摸一摸。每日里，人们象众星捧月一样围着她，听她吩咐一切，使银莲变得更加骄横傲气。

家业兴旺了，可银莲再也没提起过三年还枨的事。不知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只是不提。当有人旁敲侧击地起退“私房”一事时，她总是把话岔开，撕塞过去。她大权在握，们求她的机会太多了。因此也不便直说，更敢直问，只在心里暗暗嫉恨她。

这年腊月，银莲生下了一个白胖小儿，一睁眼便会笑。阎家欢喜不尽，自然要大庆一番。

满月那天，家里大摆筵宴，亲戚族人全都来贺喜了，一时热阑非凡。婶娘们把白肸小儿抱出来让客人们看，客人们一个个都接过来抱抱，往他怀里塞些银钱，齐声夸赞这白生生的小儿长了一副聪明相，将来才智定然不在他娘之下！还有人看这小儿任谁抱都不哭，笑模笑样的又断定这孩儿自幼不怯生，将来肯定是千大事的材料。夸毕，又问这小儿可曾起名？银莲叫人传过话来，说是已请了私塾先生专门来给这孩儿起名字。私塾先生是依照银莲的意思起的，大名继业。因为是祭灶那天生的，小名儿便唤作灶儿。客人们又接着夸这“继业”之名起得好！然而，众位婶娘媲娌尽管喜欢，唯对这“继业”之名默然

百天之后，人们终于看出窍儿来了，这是个呆儿。一天到晚只会傻笑，从来不哭。背地里有婶娘偷偷地在他屁股上拧了“把，这孩儿还是不哭。有人只怕，这孩儿不傻，怕不确实了，又偷抱到没人的地方，狠着手在他脑瓜上拍了一掌，他照旧笑嘻嘻的……表面上，没有谁说什么。反而越发地夸赞这灶儿的白胖，聪明，夸赞他一天到都不哭，乖呀！可背过脸去，便有人说这是天意，是报应，骂这小贱人做事太缺德！

灶儿脱离手脚之后，银莲照常管理家中诸般大小事项。白日里，她挺挺地走来走去，一行一动不漏半点差错，面上也不带一丝忧愁，仍旧该说说，该笑笑，仿佛她不知道这儿是傻儿。可是，窀甩，一待她回到房中，关上屋门便对儿子进行百般的试验**，她甩针扎他的没股，知道不知道疼她用手抒心的脚心，看他知道不知道痒她反复地让他的胳膊伸伸蜷蛉，看俭的四肢是否灵活她连续地在他耳朵边上拍巴掌，他是否聋…她从最句最基本的教起，一遍又一遍地复，一次一次地纠正。为了让他记住他叫“继业”，她甚至千次万次地在他耳朵边呼唤这两个字，直到他奋所反应。她的毅力是惊人的，河性也是惊人的。终于有一天夜里，这呆儿在四岁那年破天荒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妈。银莲喜欢地亲音她的呆儿，如雨下……

灶儿六岁那年，银莲把他和众位妯娌的儿子一起私塾先生那里去上学。在蒙馆里，别的孩儿都很快地长进了，唯独这灶儿，三年还没学会一句“人之初……”。私塾先生看这娃儿实在不堪造就，遂把他打发回家，拒不收。银莲只好偷偷地多送些银钱再三恳求，私塾先生这才勉强收下。

表面上，灶儿和叔伯兄弟们一样的待承，也穿一彳二的衣服，背一样的书包，银莲并无一丝一毫的偏向。然放学回来，她便手拿戒尺，逼灶儿重新坐下来，暗暗最好的私塾先生，当面监视着他上夜学。她一夜一夜陪着他，手心打肿了，打手背手打肿了，打屁股……这是一场耐力与韧性的战斗。母亲在儿子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智力！长明灯伴这呆儿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为了不让他打瞌睡，这呆儿屁股上扎的针眼儿象天的星星一样多……这个心强气傲的女人虽夜夜伴呆儿读书，白日里又照旧千着一切。于是又常常偏头疼。

眼看别房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聪明可爱。而灶儿却一天天尽往宽处去，越长越傻，越长越憨，纟越丑陋。他还常常把屎拉在裤裆里！谁见了都想给他巴掌……

在大院里，众人的闲言碎语也越来多了。而银只装着没听见。只是强打梏神，夜夜加紧**。她看见別房的孩子欢乱跳，两眼发黑，心里象万把钢刀剜一样难受！看见自己的呆儿，一时乂万念俣灰，又怜又气，恨不得让普天下的孩儿都死绝！

她夜夜以泪冼面，甚至连梦中也呼唤她的“继业”。继业，继业，这家业是她挣下的，她的儿子能继业吗？苍天哪，你睁睁眼哪，你睁睁眼，睁睁眼！她不算不精明，不算不能千吧？！可为什么独独让她生下这样一个儿呢？！送子娘娘，送子娘娘，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就这般惩罚俺吗？！让俺儿好吧，让俺儿好吧，俺愿意散尽家产给你重修庙院，重塑金身！南海观世音，西海梨山母，可怜可怜俺吧……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拉起儿子重新试验一次，看灶儿是否变得好些了。然而，她倥尽了一切办法，而所有的办法都在这呆儿身上无效。渐渐，她也就心灰意懒了。于是，脾气也就越如显得暴躁，做毐也越来越专横。这样，私下就更招人嫉恨。

有一天，人们终于找到报复银莲的机会。那天是端午节，几位妯娌按银莲的吩咐，在供桌上摆了几盘祭祀袒汔用的粽没想到这傻灶儿竞然爬上供桌把粽子偸吃了！他偷吃了粽子还不算，竟还把屎拉在供桌上！这下可把儿位妯娌气坏了。平日里在银莲那儿受的窝囊气，全撒在了这傻灶儿身上。这个按头，那个拉胳膊，非让他趴上去把屎吃了不可！结果弄了这呆儿一嘴屎。

几个在一旁看的小堂兄弟也都拍着巴掌喊：“打，打打傻屌！打，打，打傻屌！……”喊着喊着贝儿跑过去，“啪”地照灶儿头上打了下，扭头就跑玉儿也跟着跑上去，“啪啪”照头上打两下，顺儿，端儿，平儿全都跑去打

正当几位妯娌辑着嘻嘻笑的时候，冷不防银莲进来了。一位眼尖的妯娌赶忙说：“莲，你看，灶儿把屎竝在供桌上了。”另几位妯娌也赶忙住了口，慌乱中有人赶紧把灶儿嘴上的屎用抹布擦了。

银莲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一声不吭地走上前，抓住灶儿，“啪啪啪”！朝灶儿头上狠打了三下，比娃儿们打得更狠，更疼。打过了，拉起就走。

事后，几位妯娌心里揣惴不安，生怕银莲暗地里报

可银莲一切照旧，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加意地难为她们。好象她自己也恶心这傻儿了，一见面不是打就是打得这傻儿见她就躲……几位妯娌也就放心了。

这年的腊月初八，刚好是太爷八十二岁的生日。全家上下为庆贺太爷八十二寿辰，整整忙碌了三天茌这三天银莲充分发挥了她那超凡出众豕枣。一应亊务均由她安排布置：灶上，堂上，采买，打杂，送帖……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生日这天，银莲更是三更起床，四更梳冼打扮，五更进灶房看菜，黎明时便一切安措妥当。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亲自进上房给太爷更衣乂把太爷祥，米坐在堂上，手捧镜儿让太爷那奇袍寿品姑否合体，萬得太爷皱儿上开花!

这天是兴家以来最为热闹的一天，来的客人也特别多。连县衙的师爷也坐了小轿前来贺对。待客人陆续来齐，银莲便按远近亲疏，名分高低，男宾女宾，内宾外宾家人族人……传呼就座，上上下下安排得十分得体，里外外无不心服。

午时三刻，拜寿贺寿的客人家人族人行礼已毕，便大开筵宴。银莲亲自站在堂上为太爷斟酒布菜，恭身把盏。就在她夹起一块鱼，笑着让太爷尝尝鲜不鲜，太爷也刚眯着限儿把鱼噙在嘴，忽然—个媳妇大涼失色地跑进来

“哎呀呀，不好了！贝儿端儿，玉儿顺儿平儿，全全全……口吐白沫，躺倒了！”

……众人急忙忙丢下筷子，忽拉拉全跑出去了。只见堂下和灶儿同辈的七个聪明小儿全都倒在地上，口吐臼沫而死！只有一个傻灶儿还站在一旁傻呵呵地笑……

紧接着，堂上又是一声惊呼“不好了！太爷被鱼刺卡住了！”

众人又赶忙跑回堂上，却见太爷斜倒在椅子上，嘴上还噙着半块鱼……

立时，寿宴变成了丧宴。死了小儿的女人五内俱焚，哭声震天婆婶娘们压抑多年的积怨一齐爆发她们认定是银莲怕她的呆儿得不到家产而下的毒，太爷也是她故卡死的！一时间，疯狂的女人们象炸窝的蜜蜂一样扑上又撕又打，恨不得把她剁成肉酱！……

狠毐的银莲受到了最狠毒的刑法。那“刑法”是从外族大户人家借来的，是大户人家惩治最狠毒的女人时才用的“木驴”。她们就让她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露体，受百般凌辱后倒骑木驴而死！……

疯的女人们谁也没有想到，若千年后，家中延续香火的重任将落在灶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