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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4页）

她的身子动了一下，象是被闷雷击倒了似的，身子靠在了桥头的栏杆上。眼闭上了，又睁开。脸很白，象雳一样白，冷惨惨的。只轻声问：“你呢？”

李连升不敢抬头，喃喃地说：“娘……娘说，我吹响器，娶个女人还吹……娘不愿。”

“你呢？”那问语儿依旧很轻，很淡，只内里烧着，仿佛有一蓬冲天大火在这淡淡的话语里压着，叫人想。

“娘嫌你在人前光了身子，疯……”

“你呢？！”她抬起头来了，眼里射出很强的光束，似有一股刺人的灼热。声音也高了些，很重。

“嗯……嗯……娘说，我要愿，她就不活了……”

她扭过脸去，默默地望着桥下的流水。有一个时辰

了，她轻轻地叹口气：“不愿就不愿吧，干嘛还叫我等，

李连升脸相苦苦的，不敢吭。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李连升，眉儿蹙紧了，又松开，说：“我见见娘。”

李连升依旧苦着脸子，不吭。

她瞥了他一眼，咚咚地走下桥头，径直推车去了。

着她定是要去，李连升慌了，张张嘴，吞吞吐吐地说：“别……”

她站住了，回过头来，横眉厉目，咬牙切齿地说姓李的，你贷人不算？！”

李连升象鳖一样地蹲下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不是人！”她一步一步地逼过来，恨得似要把牙碎了，“没种！！”说完，捂着脸掉头跑去了……

李连升蹲在桥头上，竞呜呜地哭起来了。

回到家，李连升病了。

他躺在**，不吃也不喝，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屋顶，象傻了似的。娘慌了，问他，他也不娘。只是闷闷地躺着，眼里一点神儿也没有。慌忙请医生来看，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只是胸闷，吃不下饭，娘每日相给他做些好吃的端来，也就吃儿口，便又搁下了，总也提不起精。

他就这么躺着，人越来越虚了。搭班的伙计们来看他几次，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接帖的事〇只劝他好好养病。他呢，谁也不理，就那么死死地瞅着屋顶，心里藏了很多话，只是不说。常常有泪从眼眶里滚下来，一滴，两滴……象有什么磨不开似的。

他躺了整整一个冬天。老在心里磨着什么，死死地磨。有时候似乎推开了，眼里便有点活气有时又磨到了死角里，转不开，象鲤鱼摔膘似的在**翻，打目己的脸头慢慢又被时光推开了，心里淡一些……

过罢年，天暖和了，他慢慢地到外边坐一坐，晒哂太阳，依旧闷闷不乐。这天，老虎陈的老舅又托人梢信来，说是外村有人下帖，是办喜事，主家点名让他去，给的价钱很高。他在家闷了几个月，也想走走，于是就了。

那天，天喑得很好，没有风，日光暖暖的，他有些兴致，带几个人去了。娶亲的主家非常热情，拿出喜烟喜糖来，还摆了酒席。那家老辈人说，是新媳妇点名让李连升去吹的，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他去。而且只在村口迎，并不远去。听了，搭班的伙计们都很高兴，他也高兴。病刚好，也借这喜事冲一冲。

诀晌午的时候，新媳妇接来了。听村口处鞭炮劈劈叭叭一响，他们赶忙站起去迎。远远地见娶亲队伍，便呜呜哇哇地吹起《抬花轿》来。村里人也都跟着跑出来看新媳妇，一路鞭炮响，很炸耳。

娶亲队伍十分壮观，前边两辆摩托开路，跟着是两辆小拖拉机，一辆面包车，一辆大卡车，车上嫁妆装得满满的，看来新媳妇娘家十分阔气。新媳妇坐在挂红绸的面包车里，惹一村的娃儿都扒着车窗孬。车里录音机响着，欢欢地唱那“记住你的情，住你的爱……”

进了院子，双双拜天地的时候，李连升才费见那新媳妇竟然是她——玲。他愣住了，手里的唢呐“扑嗒”一声掉在地上…

“吹，吹，快吹。要拜天地了！”旁边有人招呼说。李连升弯下腰，慢慢去捡唢呐，手抖抖的，怎么也捡不起来……

搭班的伙计慌了，赶忙替他捡起来，塞到他手他还舞怔怔的，象是走了魂儿。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响彻着—句话：“你木是人！”

于是又吹。一院子人都傻了，他吹的竟是葬人的曲

时光终还是疼人的。

一年后，李连升结婚了。他能挣钱，娶的女人自然是很体面的。洞房花烛夜，两口子甜甜蜜蜜，十分和睦。可当夫妻俩**作爱的时候，不知怎的，他突然就忆起了那对班的女子，忆起了那拴了红铃的白白的**，恍惚间见那女子恨恨地说：“你不是人！没种！！”于是，很是荒唐……

一连三晚都是如此。第四天，小媳妇便恨恨地问娘家去了。不久便提出离婚。李连升无奈，也只好随她去。两人到乡政府办手续的时候，秘书问那女人原因，那女人撅着嘴说：“你问他，他不是人！”

后来又娶，却又离了。自然还是无话。问了，便说“他不是人！”

村里人都觉奇怪，精壮壮的一条汉子，哪样都不缺怎么就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