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上边写的全部属实?”
“俺不让他这祥干,他非干。他都一笔笔记下来了。他说,这些人都是不能得罪的,得依靠这些领导。现在出事了,他又不让俺说,怕报复。人都抓进去了,还怕报复……”田秀娥咽咽地哭起来了。
李金魁抬起头来,一眼便瞅见了墙上挂的奖状,全是烫金大字,是县委、县政府奖给“致富模范”的。这里曾经是多么热闹啊!在这热热闹闹的后边,却有着一笔一笔的交易……
他又默默地看了这女人一眼,问:“他被抓起来后,没有交代么?”
“他说,他死也不说。”
“那你……”
“俺豁出来了。那些事都是他们支持他干的,现在却把他一个人推下火坑。俺日子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可那死货……”田秀娥用手绢擦了擦眼上的泪,眼里突然射出了一丝辣辣的亮光。
女人哪,这就是女人。一旦落入灾难之中,再软弱的女人也会奋不顾身地搏斗。在这方面,她们胜过多少男人!
……李金魁不再问了。他站起来,默默地走了出去。走出院子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女人求救般的目光,那目光象芒刺一样扎在他的背上。可他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
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他不能轻易表态。
回去的路上,李金魁刚好碰上副县长老崔,他领着一群县委、县政府的干部从县委大院里走出来,大咧咧地打招呼说:
“李县长,出来走走?”
“走走。”
“走走好,走走好。你刚工作,还是多走动走动。有空也到我那儿坐坐嘛,啊?”老崔笑眯眯地说。
“你家有电视吗?”李金魁突然问。
“有哇。”老崔愣了一下,说,“怎么,想看电视?”身旁立即有人插话说:“老县长家还是二十吋的大彩电呢!”
“去去,那有啥稀奇的。”老崔瞪了那人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听说今晚有排球赛……”李金魁说。
“你好看排球赛?看嘛,到我家去,叫我老伴给你泡壶茶,我那里有龙井……”
“你们这是……”
“噢,看戏去。县剧团给留了票。”老崔说,“怎么,走吧?一块去。”
他知道他们不是去看戏,是去喝酒的。但他决不拆穿,那就没意思了。他们几乎天天晚上喝酒,也几乎天天晚上有人请。谁和谁一块去都是有讲究的;去谁家不去谁家也是有讲究的。有的人家请都谙不到……
“你们去吧。”李金魁笑笑说。
“好,那你去看电视。”老崔矜持地耸了耸披在身上的中山服,小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依旧笑眯眯的。
这手是有份量的。二十年来,这手一直在县城的上空挥动,它有资格拍李金魁的肩膀。李金魁也感觉出来了,这手上的肉很厚。
老崔身边的五个人也都很有分寸地笑着。他们跟着老崔,也就用不着在这个年轻的县长面前太热乎。他们也各自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当然,这五个人在那蓝本本上也是有记录的……
导火索在他脑海里“咝咝”地响着,他真想爆一下,立刻就爆。爆了之后,他就不会再顾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