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剑云听了很惊讶,他觉得自己就缺少这份情怀。他也关心金融改革,但那只奎为了自己的公司,难免有私心;相形之下,汪国强的政治头脑和思想胸怀都更为磷远高阔。
“你只是个金融人士啊!”他不禁小心地问,“难道以后,你还会从政吗?”
“谁知道?”汪国强从容笑道,“我辈的人生之路,不可能完全由自己来决定旦?”
他们脚下这段路正是颇具特色、最有京味儿的老区,几条历史悠久的小胡同,勺端都与繁华热闹的大街相连,没有老街旧巷的那份落寞。浓密的林荫树下,时尚的跑车与古老的三轮交错行驶,来往穿梭于古色古香、红门灰墙的四合院之间,隐隐透出不凡的文化底蕴及历史地位。他们走了二十分钟,才来到一家高档饭店,门前也是车水马龙,里面更是高朋满座。他俩并没进去,却走进隔壁那家卖刀削面的小铺子,这里客人不多,清风雅静,只有十几张桌子。老板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据说家里有点儿背景,却出来自己闯**。他亲手做的酱猪肚算是一绝,方剑云和汪国强经常来品尝,相互都已经熟识了,见面就友好地打招呼。
“两位大哥,今儿又来了?”老板殷勤地微笑着,“还是老规矩吗?”
“老规矩,半斤猪肚,两碗刀削面.再给他来一瓶啤酒,我就清茶一杯。”汪国强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对方剑云说,“快跟我谈谈那事儿,我还真感兴趣!”
方剑云却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又聊了几句别的,直到那一盘黄澄澄、油嘟嘟、香喷喷的酱猪肚端上桌。这是私房厨艺的独家秘制,先用自己熬的卤水煮熟猪肚,再切成细丝,调上香油,配上醋碟,吃起来肥而不腻,人口化渣,方剑云和汪国强都爱这一口。方剑云并不好酒,此时却要喝点啤酒,似乎就着这美食佳肴,才能有滋有味地把美国之行细说一番……
汪国强听了很振奋,一拍桌子说:“好啊,这帮海外精英,倒是跟我们想到一块儿了!我今天找你来,就想聊聊这证券市场的事儿……你快说说,咱们中国也能这么干吗?”
“这要看时机,看条件成不成熟?”方剑云却谨慎起来,“那帮海外学子当然是一腔热血,但他们对国内的情况并不了解―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不过我觉得,中国的经济开放还有金融改革,迟早需要一个资本市场,晚弄不如早弄……”汪国强思忖着.“也许天意如此,它就该在我们这帮人手里诞生?”
方剑云玩味地呷了一口啤酒,“这是件大事,总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吧?”
汪国强吃得不多,但是谈兴大发,兴致勃勃。
“好,那我就跟你说说两件事儿。第一件,你可能都知道了,去年秋天在人民大会堂.有关部门举行了一个中美金融市场研讨会。参加者有美国前国务卿罗杰斯,前商务部长、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董事长兼执行主席约翰逊·凡尔霖,还有一些华尔街大亨,都是美国金融界的头面人物……”
方剑云想了想,“我知道这事儿,小平同志还接见了他们,新闻媒体也有报道。”
汪国强点点头,“我有幸参加了这个研讨会,规格很高啊!包了长城饭店一个俄们的政府也正在尝试,用一种崭新的方法,去促进社会生产力,和人民的创造”
“这就跟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接轨了!”方剑云很兴奋,“美国人口的四分之三压在股票市场上,享受着越来越多的利益,这数以万亿计的资金,又维系着国家的济增长……”
“是啊,虽然有些参加研讨会的政府官员,对这件事还不太理解,但大家都明,必须对股票这个新生事物来个重新认识。中国资本市场的建立,也只是个时间题了!”
方剑云一气喝干杯子里的啤酒,急不可耐地问:
“第二件事呢?你再说说……”
汪国强还没开口,自己先笑起来,“就在这次会上,凡尔霖向小平同志赠送了L约证券交易所的证章。按理说,我们也得回赠美国人一个礼物,但送什么好呢?二家都很犯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人行的官员们就说,我们也送他一张股票
“什么什么?”方剑云瞪大了眼睛,“可是,中国还没正式发行股票呀!”
“问题就在这儿。”汪国强一边说一边乐,“后来你猜怎么着?这建议竟然被匕准了,好像是上面有人说呀,外国人能办到的,咱中国人也能办到,他们有股霎,我们也有……于是那些未获批准就私自发行的股票,一下子成了香悖悖,都被之集起来,摊在桌上看,送哪一张才好?”
“哦?真有这事儿?”方剑云觉得很稀奇,“我还没听说过。”
汪国强施展他那嘎蹦脆的京片子,就像说评书一般:
“去年沈阳有几百家企业发行股票,上海更牛,有一千多家!但向社会上发行J并不多,只有十几家,人人都说自己是中国第一股……后来决定,还是送上海的、飞乐吧!因为这只股票印制得还算漂亮!”
方剑云乐不可支,似乎又回到延安时代,听这位知心大哥讲故事。
“说.接着说……”
“这漂亮的小飞乐呀,就成了上海人民的尚方宝剑,由上海人行的一个处长专程送到北京。凡尔霖接过股票也很高兴,但仔细一看,这张股票上的名字不是他,是上海一个副行长的。正巧他们一行人要去上海,于是凡尔霖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证券交易所的董事长,就去一个小小的只有十平米的信托服务部.办理这股票过户手续。他还架子挺大,想要警车护送。上海人民不答应,说国家元首才有这特权。于是老凡同志就花了200()美元,去过户一张面值50元人民币的股票,还颇费了一番周折,辨明了真伪,确信不是假的,才高高兴兴打道回府……”
“哎哟,这故事我可是百听不厌!”方剑云笑得肚子痛,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们言归正传。”汪国强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说,
“剑云,我今天找你来,就想告诉你,虽然咱们的老祖宗,马克思、恩格斯都说过,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肮脏的,但这西方的资本运作方式和证券市场,总有一天会进人中国,否则我们就要被时代抛弃……为了促成这件事儿,你看我们能不能这样?先找几个人来聊聊,就找银行金融界的人,要找那些年轻人,他们才有锐气和开拓精神。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看在中国能不能也这么干?”
方剑云大为赞同,“好,我尽快去安排……你先说说看,都应该找些谁?”
两人就在饭桌上商量了一下,凑了十几个人,都是青年官员、商界精英和新锐……
汪国强最后又说:“我看这件事,还真得由三股力量来推动:地方政府和企业,他们有发展的冲动,期望从市场筹资嘛!还有知识精英层,包括海外以及我们这些人,理性而敏锐,认为发达国家有的,中国也必定会有。然后是中央高层,总有一些开放的官员,会认识到资本市场的重要性。这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再加上一个突然降临的机会,方能破中国资本市场之冰!”
方剑云点点头,“是啊,除了意识形态,还有技术操作的问题……”
“那是下一次的议题了!”汪国强站起来,爽快地说,“今天就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