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依不顾一切地想扑上去.又被陆超抱住……
“别过去!”陆超大喊,‘他们会伤了你!甚至杀了你!”
“不!我要去……”林依依也大喊,泪水混着汗水一起流下,“外公快死了……”
或许是受她孝心感染?外公居然睁开了眼睛,朝她和陆超这边看来,并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喊道:
“依依,你别过来……陆超,你带她走!离开这儿,永远别回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外公最后的呼喊?因为林依依就在那一刻昏倒在陆超怀里。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周俊霞多年前曾带女儿回来过,由于她的两次婚姻,难免被人指指点点,还波及林依依的身世,甚至有人探询她的亲生父亲。周俊霞便不愿再回来,也不想让女儿再回这蛮荒之地。林依依却坚持要回来看外公。或许这趟探亲确实不智?或许她对这世界还知之甚少?但她万万没料到会碰上这种事儿!黄金之地也是灾难之所,林依依竟然遭遇了此生最险恶最可怕的状况。她属于高雅的艺术,属于美好的范畴和干净的环境,而不属于这里。
河水汹涌地奔来,吞没了血迹,卷走了尸体。剩下的人丝毫没有退却之意,仍然为了黄金,为了那些还没到手的金子而打得死去活来,拼尽全力。林依依却似乎一直沉浸在噩梦里,在这梦中,她有一些珍贵与宝爱的东西也被卷人河水,无情地冲掉了……
这件事发生在1983年,这场为争夺淘金地盘而发生的械斗,被称为“金银川特大血案”。共有上百人参与,死亡三十四人,伤无数。还有一些人被赶下河,让水冲走,无影无踪。林依依的外公和两个舅舅都死于这场血案,周家小院从此无人居住.荒芜下去,直至倒塌……
林依依回忆到这里,热泪盈眶,异常悲伤。
“后来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
陆超当然明白,这是一段让她不知所措、又难以忘怀的痛苦时光。他情不自禁地移坐到她身边,像个大哥哥对宠爱的小妹妹似的,把她轻轻搂在怀里。
“听我详细告诉你……”
血案发生后,林依依害怕极了,简直不敢再待下去。陆超帮着乡亲们处理完周家的后事,又把她送到上海,再飞回成都连夜赶写报道,一向冷静的他落笔时潜然泪下。此案轰动全国,也惊动了国务院,被公安部定为重大案件,先后多次组织警力,对犯罪人员进行追捕。血案发生一年后,当地成立了黄金管理办公室。如今,该县又成立了黄金管理局。矿产资源法也因之而重新修订,明确了矿业权有偿取得制度,对矿产资源开采的行政配置,改为了市场配置。血案倒逼,迫使相关政策改革,也致使法律完善。但几个主犯却一直在逃,未能伏法归案。时间如白驹过隙,几年过去后,村民们已经很少再提此事,其幕后真相更是鲜为人知……
但这场血案的目击者陆超却耿耿在心,不能忘怀,他经常在当地奔走,发誓要;出这场血案的元凶,为周大爷一家和乡亲们报仇。五年过去了,案情始终没有水:石出,那批外来淘金者仍然逍遥法外,其幕后主使更是从未露面,也不知是谁?:人切齿,却无可奈何。陆超因一直忙碌此事,屡次耽搁发稿,报社领导颇有意。,只好主动辞职。他走遍大江南北,继续进行暗中调查,也包括其他经济案件。:为独立撰稿人,还不断在报上刊载一些笔风犀利的文章……
前不久陆超回了一趟金银川,案件正好有所突破:一个逃亡在外的主犯费三娃}家参加儿子的婚礼,警方闻讯前去抓获,但他又跑了,且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跳·自杀。警方查证,这费三娃曾在当地邮局收到一笔从北京寄来的为数不小的款:,用于支付他儿子的婚礼费用。寄款人名叫乔立凡,现在北京,身家上千万,是·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但仅凭这笔寄款,还不足以为据,证明他跟费三娃有何瓜;,只能推断猜测,此人可能就是当年的幕后主使!
陆超一直在写此案的跟踪报道。他凭借特约记者的身份,在当地公安局获悉了;一线索,就暗自来北京调查,想查明这个乔立凡的真实面貌。如果此人真是金矿.案的幕后真凶,那么必须找到犯罪证据,才能将他绳之以法。但是陆超几次借故{寻乔立凡的公司,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只是侥幸得知他喜欢玩儿桥牌。陆超;好善于此道,便借助打桥牌,想混人北京的上流社会,继续调查此人,这才认识.叶楚圆,却苦于无法接近乔立凡。此人也怪,仿佛在跟陆超藏猫猫,每当他去打三牌,这个乔先生总是不在。他想从叶楚圆那里获知其搭档的情况,又发现她对他二一无所知。正在发愁之际,万般无奈,却听说林依依爱上了方剑云……
林依依仔细听完整件事,仍有些莫明其妙。
“哎,你要找这个乔立凡干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陆超尽量说得很清楚,“我已通过金银川的警方查明,从;京给费三娃寄钱的这个乔立凡很可疑,也许就是那场血案的幕后主谋!此人现已:迹,在北京搞房地产。但他一向奉公守法,警方找不到足够证据,来证明他参与’此案。何况主犯费三娃已死,警方就准备结案了,你知道吗?但我却不肯罢休,沁独自追查到底。”
“这又是为什么?”林依依扯扯嘴角,“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就让它过去
陆超有些生气,“你怎么能这么说?那可是一件天大的罪行啊,可以说是罪恶沃!别忘了,你的三个亲人都死于此案。人们对待这种事只有两个方式:或者宽乏,或者复仇。但此事与宽恕无关,如果公安部门不能解决,我就会自己想办法,三替你们一家报仇。”
林依依仍有些茫然,而且无法理解。
“报仇?你怎么报仇?”
“小傻瓜,把这个乔立凡绳之以法呀,如果他真是主犯或者幕后指使……”陆超又好气又好笑,“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多方打听,找到了这个乔立凡的踪迹,但却无法接近他,更别说寻找什么犯罪证据……现在好了,这件事,你可以代我去完成了!”
他说到这里笑起来,但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
而林依依听到这里,却险些跳起来。
“我?我怎么可能?陆超哥哥,你这什么意思啊?”
陆超叹了一口气,语调尽量轻描淡写,似乎怕吓着了她。
“因为你还不知道,你爱上的那个方剑云啊,他岳父就是乔立凡,那个杀死你爷爷和舅舅的幕后凶手!”
林依依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超苦笑道:“是的,你没听错,我曾多次悄悄跟踪这个乔立凡,也认识了他女儿,还有他女婿。经调查,你爱上的那个方剑云啊,正巧就是乔立凡的女婿!”
“不!这不可能!”林依依不禁叫起来,“难道方剑云他……不,他是无辜的!”
“他当然是无辜的,这点你放心!”陆超又叹了一口气,“据我所知,就连方剑云的老婆,也即乔立凡的女儿都不知道,他老爸曾干些啥。乔立凡把自己藏得很深,他大隐在京城里,装成一个开明人士,贤达之君。他的公司也做房地产生意,但他只做一件事,却是一本万利―千方百计地买下一座四合院,然后花重金改造,再以十倍二十倍的价钱卖出去……”
林依依颓然坐下,喃喃地说:
“这关方剑云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
陆超冷冷地说:“你不是爱上了乔立凡的女婿吗?很好,我支持你,去把这个方剑云夺过来,让他女儿伤心而死……怎么样?我这个主意不坏吧?难道你还不愿意?”
林依依张口结舌,惊讶万分,似乎难以理解这番话。沉默了好一阵,她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