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别哭了,这人就是冷酷无情,我们都讨厌他!”
又有人说:“你别理他就行了,还哭啥?他不批项目就算了嘛……”
陆超在旁边听了哭笑不得、啼笑皆非,也替林依依感到羞愧,却不知怎么办才好……
还是夏启明和叶楚圆最富同情心,两人又都安抚了林依依好一阵,她才算平静下来,但仍是惆怅不已,不断叹着气。可能她也发觉自己失态吧,又连忙解释说:
“这项目本来没我的事儿,但我是刀RJL的人,当地的县长又托付给我,我才去东方公司问了问……没想到方总居然对我态度恶劣,就把我给气哭了!”
叶楚圆忙说:“是啊,这方剑云真没道理,人家去他们公司报项目,他一个老总居然把人家骂哭了,这也太不像话了吧?启明,你见到他,得说说他……”
夏启明却不再说什么了。他和叶楚圆大约都能猜出,这个女孩子哭得死去活来,肯定另有原因―这种哭法不是更像一个情人心碎的感觉吗?
后来还是陆超把林依依带走了,说要陪她去喝咖啡或者吃晚饭,众人才散开。
但是叶楚圆和夏启明分别添了一桩心事。前者是这才发现,陆超居然跟林依依真的很熟,否则她怎么会叫他“陆超哥哥”?而他却一直在否认这点,那又是为什么?
夏启明则更加担心。看来这姑娘跟方剑云的关系非同一般啊!否则她怎么会哭成这样?他也隐约听说了那个“美救英雄”的故事,如果他猜得不错,那么在九龙山肯定发生过一些不寻常的事儿。而这个林依依在方剑云的生活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夏启明考虑了好几天.决定给乔韵打电话,这才知道她挂职下放去郊外了!
近几年,全国各地都有青年干部挂职下放的任务,乔韵的单位也不例外。恰好一个原定人选生病了,她就向上面要求,去临时顶替他。领导本不同意,因为乔韵短工作上也是个骨干,单位很需要她,走不开。但是乔韵却说,她最近很累,想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休息几天,就算休假吧!领导只好同意了,说好只去一周便回贬。乔韵却打算在那儿待够一年。
她不是个狂放任性的人,但那天她听说了方剑云跟林依依的事,真是肝胆俱楚,柔肠寸断……那个女孩子居然叫周雯雯?有没有搞错?她那次请来的小保姆,柳月这个名字啊!难道世界上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还都活跃在她周围?不可能!鱿门肯定是同一个人!那么方剑云在乔家见过这个小保姆,自然也认识她,却没有〔何表示……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他跟这个周雯雯是串通一气,两人合起伙来欺箱她,甚至是戏弄她!哎,他们把她当作什么了?不存在?还是大傻瓜?乔韵就是手贤良、再豁达、再宽容,也无法忍耐下去呀!
所以她愤而选择了这个方式,等同于离家出走。从北京到郊县,从城市到乡寸,从别墅到茅屋,乔韵有意将自己放逐,似乎想在这动静之间积蓄力量,以便跟习己对丈夫的爱抗衡。
她来到北京郊外平乐县,暂时担任县妇联副主任,然后又下到盘古镇的柳林寸,住在一个农村妇女家,调查计划生育。这是一连串陌生的名字和陌生的地方。
但是不管你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和情感,具备什么样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当你骤欠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当那些你从未见过的人和物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你总会{由自主地做出反应―或者极其不满,或者为之折服,并且感叹不已。何况这是示韵生命中一段重要的历程,而且她还带着一颗敏感的心。她发现自己住下的这个}、乡村,就像一幅永远阅读不完的华美画卷;从日出到日落,从遥远依稀的远古到虫手可及的今天,它们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山崩地裂、气势磅礴让人兴叹.青山清水和钟灵毓秀也让她感动;夕阳下的断垣残壁,散落荒草间的文明碎片,也以它1那饱经风霜的面容,向她讲述着无数交织了爱与恨、光荣与梦想、毁灭与征服的犷老故事……她的心在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之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工作之余,她就用自己手中的笔,对着这乡间的美景画了不少素描,为今后的泛计规划工作打基础,也在描绘着自己体会不尽的奥妙篇章。夜晚她独自躺在农舍勺土炕上,常常彻夜难眠,因为她不能不去想方剑云,想她亲爱的丈夫。她是预先丈拾好行李,放在单位上,从那儿直接上车走的。只打了个电话给方剑云,说单立有车送她,他就别来了。他自然深感意外,一迭声地追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黔为何不打个招呼就要走?而且还去那么远,那么久!她说并不远,离北京只有万小时车程。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明说,也想让他着急一下,或者心里疼一下,如果他也能这样的话。实际上,是她自己还没想好。
但她到了这个小乡村,却更加想念方剑云,而且总要想着:如果他在这儿该多好?她根本不敢想象,丈夫会来这儿找她。倘若那个周雯雯真是他的“小蜜”,他肯定巴不得自己离开,好跟这个女孩子一起风流快乐。想起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庞,她的心又疼痛起来……
为了转移自己的思绪和注意力,她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有空就读书。有一天,她躺在炕上读一本苏联旧小说《海鸥》,读到了这一段:“她从来没有预料到,爱情有这样大的力量。那在她的胸膛里、脑子里、整个身体内部产生的感觉,就像是乍暖的春天和泛滥的河水。每一根神经都在活跃,都在歌唱。所有这一切合起来就仿佛成了无数潺潺的流水、热滚滚的波浪,它们是那样的滚烫,叫人觉得整个身子都像是陷在了烈火之中……”
她猛地放下书本,坐起来自言自语:“原来每个人的爱情,都是这样啊!”
是啊,她爱方剑云,尽管他的隐秘已被她察觉,可她仍然爱他!她望着窗外的黑夜,满怀深情地想着,自己会不会误解了他?倘若他不是这样的人,或者他跟那个周雯雯没有这层关系,他会不会如她现在这样依然爱着她?
这天傍晚,如血的残阳即将落在披上紫霭的山坳间,半边天空被映照得红彤彤。村外的一片柳林中,早归的鸟雀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乔韵又捧着一本书在柳树下看着,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朗诵一首俄国诗人莱蒙托夫的抒情诗(帆》:
“在那大海上湛蓝色的云雾里,有一片孤帆在闪耀着白光……
它寻求着什么?在遥远的异地;它抛下了什么?在可爱的故乡……”
乔韵猛地站起来,回身四望,却见夏启明笑眯眯向她走来。
“你还好吗?我的孤帆……”
刹那间,乔韵的眼眶就模糊了,差点儿掉下泪来,却硬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夏启明走到她身边,亲切地拉着她坐下,仍是半开玩笑的语气。
“怎么?你想哭?是被我念的那句诗感动了,还是被你自己的行为感动了?一个人跑到这山沟里来……”
乔韵的心抨然一动,孤疑地盯着他,“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你都知道了?”
“是啊,一切。”夏启明神秘地眨眨眼,又郑重其事地说,“半猜半蒙,但不会有太大差错吧?因为我了解你。你是个有了痛苦,只能往自己肚里咽的人……”
乔韵禁不住脸红了,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想,一个人在这儿待段时间……”
“可是,你想错了!”夏启明认真地说,“所以我才赶来,要纠正这个错误。”
乔韵不安地瞪大眼睛,“是不是你跟方剑云谈过了?或者是他让你来的?”
“我知道的有些情况,他可能还不知道呢!”夏启明摇摇头,又认真地说,“乔韵,我也不清楚你跟方剑云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一句:无论下有多痛苦、多不幸,你现在也得忍着,哪怕电闪雷鸣也不能跟他分手,否则就是乏了你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