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一天,汪国强还没想好,未考虑成熟的想法,他不会贸然端出来。
方剑云见他沉思不语,就问起他的妻子:
“哎,三姐还好吗?她身体怎么样?”
汪妻从小跟方剑云一起长大,两人关系挺亲密,所以方剑云对她才一直以姐”相称。
汪国强亲切地看着他,“三姐很好,她也问候过你和乔韵,让你有空去我们家,JL,她给你包饺子吃……对了,她还说,你们年纪也不小,应该要个孩子了!”
方剑云心里“咯瞪”一下,心想三姐若是知道,乔韵已经回娘家,肯定要怪罪他。就在这一刻,他决定放下大丈夫的面子,去规划局看看妻子,顺便呈上长安‘场的修改方案。
乔韵收拾好东西,正欲离开办公室,突然发现屋内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她抬头看见丈夫,既意外又欣慰―有多少次了?她一直希望方剑云能来这儿接她回家。但今天倘若他是想找自己谈项目的事儿,她却不会更改主意.而且还希望说服丈夫,让他改变初衷,不去建那个长安广场,这样就不用冒任何风险,还会使许多人都皆大欢喜。
此前方剑云已经几次打电话跟妻子沟通,想让她回来住,都被她拒绝,说老爸最近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顾,等找到一个合适的保姆再说。方剑云知道乔家用了几年的保姆走了,但他也明白,妻子是在有意躲避,不想跟他正面冲突―谁给她出的鬼主意?难道是夏启明?
“你怎么来了?”乔韵强自镇定,“我不是跟你说过,这段时间我不能回家吗?”
“今天正好经过这儿……”方剑云笑道,“一起吃晚饭行吗?然后我送你回去。”
乔韵知道他有话跟自己讲,就点点头,任他拎起自己的包,走出办公室。
他们默默走过植物园那一片绿地,几棵罕见的大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地遮住前方的小道。方剑云很想告诉妻子,他的修改方案中也栽上了许多梧桐树,将使这苍翠欲滴的绿色覆盖王府井,点缀那著名的商业区。但他忍住没说,不到火候不揭锅,这已成为他的人生信条。
但今天丈夫来看她,乔韵还是很高兴。当她坐上那辆深蓝色的轿车,就如同乘上童话里的飞毯。一时间容光焕发,春风满面。她看到车前方的天空越来越暗,而且头顶上也开始堆积浓黑色的云团,更加高兴起来.这样她就有理由多跟丈夫待在一起了!
“哎,快下雨了。”她有意说得漫不经心,“又正是下班塞车的时候,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了饭,雨也停了,车会跑得快一些。”
他用他才具有的那种眼神看着她.思索了一会儿,才答:“好吧。”
下雨天也不好找餐馆.幸亏乔韵对这一带很熟悉,她指挥着方剑云挤挤挨挨地乏人车阵,好不容易才把车驶到一个停车场,然后夫妻俩相跟着走进一家测羊肉的,档餐厅。乔韵穿过拥挤的餐桌找地方时,感觉到四周的人们都在看她。她很喜欢!己身上这套宝蓝色真丝衬衫裙,质地柔软,穿着舒适,又透出某种天然与纯朴,一点儿都不招摇。正是那天她与肖蒙去买的时装。她不化妆,姿色平平,可为啥人J还是老看她?就因为她身后跟了一个气质不凡的男人?
在侍者的指点下,他们终于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菜上得很快,红嫩新鲜切得之纸片一样薄的羊肉,还有各种测料调味品眨眼间摆满一桌。方剑云开始大吃大备,似乎他今天就是个纯粹的食客,不带任务和理由,只想跟妻子聚顿餐而已。乔J当然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她迟疑地拿起筷子,决心问个明白。
“剑云,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长安广场?”
“不完全是,但也跟这项目有关……哦,是关于你喜欢的树!”方剑云诙谐地色o
“树?”乔韵更加疑惑不解,“你是指,那些大树吗?”
“你不是喜欢树吗?”方剑云坦然说,“我记得曾问过你,喜欢花还是喜欢寸?你说花太鲜艳太招摇,你更喜欢树,它扎根大地,又还大地以清凉浓荫,还有〔他用途……对吗?”
“是啊,这跟长安广场有啥关系?”乔韵似乎明白了.不悦地说,“剑云,你爹想使什么花招,让我们批准你这个项目,那也是不可能的!你知道夏老师,他原I性很强。”
他简略地介绍了项目的更改:大幅度降低楼层,把高楼改为楼群,再种上一些子桐树。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调查了有关搬迁的事宜,这事儿已经成为可能……r剑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好奇地膘着妻子,仿佛想知道她心里的答案,知道她究氢如何看他。乔韵读懂了丈夫的眼神,一股热流也随之侵人全身。如果没有这让人反恼的工作关系,如果她不是规划局的工程师,或者她和他是生活在一个理想的世熟里,抑或仅仅是在一部外国电影片中,她会立刻用各种方式来表示自己心中的爱氢,甚至还会情不自禁地去吻他那漂亮的双唇。他们也许会如同置身梦境一般,将矛边的一切事物抛在脑后,超越时空去感受那纯真的爱与永恒·-
但现在,他们却只能言不由衷地谈论着这件跟他们本身并无多大关系的事。趁,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不瞒你说,这还是夏启明给我提的建议。”方剑云又淡淡地说,“现在我们在一起合作了,还有更多事儿要做。他这个想法,你跟夏老爷子都不会反对吧?”
她叹了口气,真想告诉他,自己刚才心中的感受,可是又不敢。她觉得,这正是陷人情网的感觉一一的屯特别渴望跟他在一起,生怕他会离开自己身边。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擎一笑,都会让你感到极度的欢乐。虽然她已经嫁给他.一切关系都明确了,时间也在飞逝而过,他们已经相爱六年了!但她似乎怎么与这个人亲近都不满足,都嫌不够……
“把方案拿给我看看吧!”她长吐一口气,尽量放松自己,“你肯定带在身上。”
方剑云打开公文包,把修改后的方案交给她,又一再保证说,她看了一定会满意。乔韵不再说什么,她已经知道丈夫来找她,仍是为了工作。她早该想到,只会是这样。
他们默默吃完饭。乔韵心想方剑云已经忘记了,自己根本不爱吃羊肉,她只是喝了几口汤,而那汤也带着她所不能忍受的擅味儿。但她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丈夫挺喜欢吃捌羊肉。他坚持要把她送回娘家,但却推说自己还有事儿,不想进去看望老丈人。乔韵内心失落地看着方剑云驾车消失在夜色里.也消失在她的视野中,觉得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毫无疑问,他还在为那晚的事而生气,且十有八九迁怒到她的父亲!所以他才不肯进去,哪怕做个礼节性的拜访。结婚后他就很少登这道门,而她现在却无法挽留他。
乔韵痛心地想,在她几十年的生涯中,她数不清自己曾多少次如此强烈地想要得到某件东西,却因得不到它而痛苦万分,但没有一次能和她眼前的痛苦相比。因为她想要的不是东西,而是人,是活生生有思想有作为的人!她也数不清有多少次破灭的希望、幻想、美梦与期待了,她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如果一件事给你的感觉太好而不像是真的,那么它通常就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