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黑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对吧?不然我可能永远见不着你!”
“不错。”他挥挥手,把她送到门边,“下次你再打扮成个男孩子,我可是扭身就走!”
林依依走出这栋大楼,虽然难掩一脸的懊恼,却也怀着一腔新的期盼。她迎向三月灿烂的阳光,在街边等着人行道上的红绿灯变换时,眼睛不由自主地又膘向那栋高耸人云的大厦。她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而他呢,他这阵子会不会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目送着她?她胡思乱想、不着边际地猜测着.才分手几分钟的工夫.她已经在向往着下一次会面了!
皇家国际俱乐部坐落于当年慈禧太后的度假行宫―畅观楼。这座楼宇坐北朝南,四周绿树成荫,碧水环绕,气势雄伟,融古纳今,是京城内仅存的一座欧式皇:行宫。
叶楚圆每次踏人这里总会浮想联翩。那个威重一时权倾天下的女人曾在这里登}远望,亲赐楼名,如今恍若隔世。这地方挺神秘,不仅是个商务酬醉的高级会:,也是个舒适愉悦的休闲场所,但只有万分之一的北京人有幸跻身于此。她也是}了一个友人的相助,才能成为会员。
叶楚圆走在宽敞的通廊上,对两旁橱窗里的精美商品目不斜视。只有从小就生;环境优越,又去美国那个花花世界转了一圈的女博士,才能抵抗这些缤纷的诱;。叶楚圆很少穿昂贵新潮的名牌时装,一身中式打扮足以衬托出自己优美的身段:女性的线条。尽管她已不算年轻,但男人投射过来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欣赏。她要‘直优雅下去,等到那个真正欣赏她的男人出现。
她走过一层的皇家厅、皇朝厅,又踏着铺了红地毯的楼梯上二层。艺园画廊装i得金碧辉煌,真有点儿到皇家做客的味道。但她进人摆满牌桌的畅观厅,愉悦和愁感就被破坏掉了。领班谦恭地通知她,她的桥牌搭档乔先生,刚被一个电话紧急!走,不能跟她一起玩桥牌了。
叶楚圆愣住了,连忙张望四周,“以前陪我打过的小陈呢?就是那个裁判。”
领班说,他也有事儿请假了。要不,给您另找一位搭档?包您满意。
“您是一个人在等同伴吗?”一道男中音在她耳边响起,音调软软的很好听。
叶楚圆头也不回地叹了一口气,“我今天没有同伴……”
“那么,我行吗?”对方的声音听去很友善,而且仿佛在微笑着。
叶楚圆很西方地耸耸肩,回头瞥见一张年轻的脸。他穿一身还说得过去的灰色西服,白衬衣,黑灰条纹领带,戴一副精致的眼镜,神态有些拘谨。那微笑却好似拂过来新鲜清爽的小风,让她精神一振……
咦,怎么会有这感觉?可能因为他是在场中最年轻的一个吧?
她皱起眉毛想了想,矜持地点点头。
“行啊,坐下吧……哎,你是什么叫牌体系?”
他缓缓坐下,幽默地眨了眨眼睛。
“不管你是什么叫牌体系,我都可以配合……”
这说明他牌艺高超吗?他的神态也挺优雅和富有礼节,既如此,何不让这年轻人试一试?叶楚圆又耸了耸肩,无意中却看见领班朝这边走来,犹豫了几秒钟,才转身离去。
她一边猜度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一边问:“那我们要不要简单地约一下?”
“不用约了,随便您怎么打,我都没关系!”
这话的意思是他可以应付一切。叶楚圆摆弄着桌上的叫牌卡,发现他长得挺帅气,身材硕长,肩膀宽宽,只是有些腼腆,仿佛不敢直视她……可他刚才胆子不是挺大嘛!
侍者送来咖啡和茶,叶楚圆要了茶,又端一杯咖啡给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我叫成灰。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成灰。”
他在开玩笑吧?看来这个年轻人有点儿文化,读过一点儿古诗词,也懂得其中的悲剧性。他究竟是谁?现在这个问题变得有些重要了,他却没问她的姓氏,好像绝不关心这一点。
“你不是会员吧?是不是混进来的?”她喝了一口茶,终于忍不住问。
他轻轻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牌发下来了,不如先打牌吧?以后再问……”
这是个漂亮男人,不,是个大男孩。与她年纪相仿的男人中,这种相貌、风度和气质也是少见。不知他牌打得怎么样?应该考考他。但今天的牌却平淡无奇,波澜不惊。他们的位置是南北方向,不用移位,遇到熟悉的桥友移坐这一桌,叶楚圆总会礼节性地介绍两句。年轻人听到那些如雷贯耳的大名,总是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仿佛一曲舒缓的音乐,旋律也缺少跌宕起伏。他牌技倒挺好,在如此平和的比赛中,也能叫出或打出非同寻常的牌局。
“你怎么知道我有19点?邀局就够了,还扣叫呢!简直匪夷所思。”
“是你叫得好,持单张K就敢邀叫小满贯!”他红了脸,格外谦虚,“即便叫了,那也是我的错。可我今天不知为什么,特别想做成一个满贯!有点儿不顾一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急急和着牌,又忙不迭地插在牌套里,不愿有人再看。手指头灵动而迅疾地掠过她眼帘,就如在弹奏一首优美的钢琴曲……“也是我们的运气好。”叶楚圆不禁笑起来,“这副牌得了一个最高分!”他们夺得南北方向第一名。每人奖金六百元,用烫金大红纸封着,又讨了份吉“六六大顺,我喜欢这个数字。”年轻人红着脸对她说,镜片后的眼睛熠熠有神。
他红脸时的神情很可爱,她顿时童心大发,竟不想立刻放他走,便没话找话。
“时间还早,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在这儿,很方便,也不贵,这笔奖金就够。
他低头看看表,她心里有些紧张,生怕他拒绝。这一刻的叶楚圆,就像面临一卜重要谈判似的,心跳速度都快超过临界指标了,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伙子的态度对艰重要―如果他拒绝她,拒绝一个留美博士,一个北大副教授,那她就太没面·了!自从回到北京,她已很久没跟男人一道吃饭了。夏启明和陈亦飞之流都在,革命东奔西忙,她也跟着四处奔波,却收效甚微。有时候几个人就在街边啃烧:……今天好不容易得闲,真想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