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幸。”她明媚的脸上也出现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演员,很少有人请我去演戏。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沦落到这样的小饭馆来洗盘子了!”
方剑云不禁哈哈大笑。听着这极其美妙的笑声,林依依手指上的痛楚也似乎减轻了……
他突然问:“你几岁了?那天你说你十七岁,一定是骗我吧?你为啥要骗我呢?”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我没骗你,那天我是在扮演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是老师给我们规定的情节。我只是没想到,后来出了那桩倒霉事……我这个人挺倒霉的,仿佛一个厄运连着一个厄运,就没断过!”
她在巧妙地暗指今天的事,方剑云却没发觉。
“你还没告诉我,你多大了?不过没关系,女孩子都不想透露这一点……哎,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对不起,我今天可能太好奇了!”
林依依隔着桌子看他,眼里漾着笑意。
“如果有,我还会跟你坐在一起吃饭吗?”
对面那两道浓眉不可置信地扬了起来。他望着她精雕细琢的五官,望着那沐浴在五彩迷离的灯光下的一对眼睛,从里面透出的光彩是那样明亮和富有神韵.而且真的很干净……
“让人难以相信。”他终于说,“难道就没有男孩子爱上你?”
“是吗?”他似乎已经吃饱,就停下筷子,打了个响指,招来侍者说,再要一个水果拼盘,一面友善地对她说:“你慢慢吃吧,不着急。”
他越这样说,她越着急,整个手指已经肿胀成紫色,快要拿不住餐具了,但她仍想拖延跟他在一起的时间。
“哎,我还没吃好呢,我肚子完全是空空的!”
方剑云笑嘻嘻地冲她眨眨眼,一脸促狭的味道,“我说了,不着急……”
他们静静地吃着水果,简短地交谈了两句。林依依心里很沮丧,看来无论她如何忍着剧痛找话题,这两小时的许诺也不会延长。一想到自己付出的努力,她又不甘心又生气。她用没受伤的手指在红格子桌布上划来划去,终于忍不住说:“方剑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眯起眼睛,“请讲。”
她把手臂放在桌上,抬眼正视他。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时,你对我的态度就像我是个小孩子?是不是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件事就定了格―你真成了我叔叔?”
他把嘴角好笑地一扯,“我就是你叔叔嘛!对你这样从上海来到北京的小姑良,我就是你的长辈。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除了录用你做我内秘书!”
“我不需要你照顾。”她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你川那么对我!”她又生气地补充一句,“北京和上海,都是在一个中国嘛!”
“真的吗?”方剑云亲切地朝她俯身过去,竟然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颊,仿佛也真是一个小娃娃,“你不需要照顾?好吧,那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叔叔真的很亡……”
她怔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发现他在看手表,她的心又狂跳起来。
“时间到了吗?我想再来一客巧克力冰淇淋。我真的没吃饱·一”
方剑云笑吟吟地替她要了冰淇淋,又问:
“还有什么花招?都尽情使出来吧!”
“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不想离开你?”她嘴巴张得大大,仔细端详他。
“我知道你这样的小姑娘,都喜欢吃冰淇淋。”他从容地澄清,“如果为了保寺好身材,老师不让你们吃,你们就想方设法地偷着吃……”
她被逗得哈哈大笑,他已招来侍者,要过账单。林依依吃着冰淇淋,眼睁睁地身着他接过找零,收拾公文包准备起身。她却像赖账似的蜷缩在椅子上考虑着.现生要不要让他知道她伤了手指的事?可是那样就正巧应了他的话,仿佛她一出门便爵要人照顾。思索再三,她决定自己处理这事。
走出餐厅,方剑云又不断看表,仿佛有点儿着急了。林依依郁闷地想,这是一卜她不受欢迎的信号,她甚至不敢提出,让他把她送到医院。他或许真的有事?她廷不是耽误了他的时间?她今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迎着夜晚突然变得寒冽的秋孔,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她迟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
“没这必要了吧?”他打开车门,轻描淡写地说,“你去哪儿?要我送你马?”
她赶紧摇摇头,生怕他误以为她会缠住他不放。
“不,我自己打的吧!”
他开着车灯闪亮的高级轿车离开餐馆,她的心似乎重重落下去,又随即飞扬起袋。无论如何,他们俩已经见了好几面,而且互相加深了印象。她相信这一来,他尤不会忘记她了……可是她呢?她又该如何推开这个始终盘踞在自己脑海中的男人形象,彻底忘掉他?
叶楚圆从没去过夜总会,任凭陆超将自己带到大厅。没想到这家星级饭店,居然有这么大的歌舞厅。侍者在一旁说,歌舞节目要到十点后才开始,现在是一个小型的娱乐晚会,在座的人都是参加者。叶楚圆有些后悔,她不该跟陆超到这儿来,尽管是他请客,她也该拒绝。
前几天她又去打桥牌,却没约到陆超,也不知他是否接到传呼?总之他没回电话。叶楚圆快快不快,只好去“重寻”(桥牌术语)前搭档乔先生。这位老先生也不知道怎么啦,打牌时一个劲儿跟她唠叨,说他家的小保姆走了,偏偏女儿又回来了,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只怪自己从前太疼女儿,宠得她不会做家务,多半还在跟女婿闹别扭……叶楚圆听了心里才是别扭,深深感到前后两个搭档的重大差别。这是一个人生的秘密,也是一个新的信息―当你看着一个年轻的面庞.就如同看到了春天的绿色,看到了盛开的鲜花,它会托举起你不老的生命彩旗!
当晚她又给陆超打传呼,这次他回了,说是房东要撵他搬家,得赶紧另找一个出租房。陆超说他对北京不熟,问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恰好叶楚圆的一个朋友搬了新居,原来的房子要出租,她就跟朋友说好,第二天带他去看了看。地段还不错,但房子太旧,装修也过时了。她怕陆超不喜欢,他却一口答应下来,也不计较房租,非常爽快的样子。接着就搬家,东西不多,很快搬了来。叶楚圆正好没课,也过去帮忙。陆超又说要买些家用电器,请她帮忙参谋一下,她也热心地答应了。陆超刚把新买的彩电搬上三轮,又看上一部自行车,说要锻炼身体。于是叶楚圆坐三轮,他骑车跟在后面,居然跟丢了。叶楚圆到了朋友家,却没钥匙进不了门,三轮车夫卸不了货也拿不到钱,把她好一通埋怨,问她跟他是啥关系?她说是桥友,车夫不相信,觉得很奇怪。一小时后,小陆同志才气喘吁吁地骑回来,说是迷路了。经过这一番折腾,陆超颇不好意思,才要请她吃饭表示谢意。饭后又把她拉到这里,说要好好乐一乐。
这地方跟自己也是格格不人,陆超正欲提出离开,目光又和那主持人相遇了。他惊得差点儿站起来,突然之间就意识到,这正是他想念已久的女孩子!她身上的黑色旗袍,下摆的叉开得很高,跟那晚相比,更加性感和神秘。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打量她那精美的面庞,极有神韵的五官,和一对漆黑的眼睛―天哪!她氏成这样子了?她可真美!她戴着黑色网眼长手套,手握话筒,正有说有笑地比画首。人群闹哄哄的,他什么也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