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听你叫我小丫头!”林依依的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心头火起,又挖苦了一句,“因为你是大公司的总经理,就可以蔑视我的爱吗?”
方剑云猛地看她一眼,也想发火,却又改变了态度,诚挚地说:
“对不起,我很抱歉。你的爱挺纯洁,但我不是。我已经结婚,不能再去爱你了……刚才在电话里,我就想告诉你。”
“你想告诉我什么?”
林依依迷惘地睁大了眼睛,似乎在那一刻迷失了自己。
方剑云顿了顿,才说:“我想问问你,如果我们就此分手,你会恨我吗?”
“不。”林依依怔了怔,又带着哭腔说,“我永远都不会恨你……”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很好的朋友……对吗?”方剑云欣慰地松了口气。
“不,我不跟你做朋友……”林依依郑重其事地摇摇头。
方剑云的心又往下一沉,连忙追问:
“为什么?”
林依依深深地望着他,幽怨地说:“你可以不爱我,但我还是要去爱你……剑云,我说过,我的爱永远不会变,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方剑云觉得,这份山盟海誓对他都是个负担。他带着几分不安和几分失措,又温存地说:“依依,我们把这个爱字换成喜欢吧?我也确实喜欢你……”
“不!”林依依像孩子般撒娇,“我就是爱你!爱你……这份感情不会变!”
她的坚决在他意料之中,但方剑云也不会妥协。他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说:
“好吧,你可以那样做,但我不能全部接受……今后我对你的感情,只能是尊重、理解、部分接受!”
听他字斟句酌,林依依内心一阵酸楚,不由得掉下泪来。
“好一个八字方针……”
“我没办法,不能说服自己……”他握紧了她的手,“请你理解,请你支持!”
她脱开他的手,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刹时间便泪如雨下……
方剑云望向车窗外,轻声说:
“还是让我们尊重现实,退出一定的距离吧!”
林依依不知说什么好。她和方剑云的相遇、相识、相知、相爱本是一个传奇,有时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现在她该怎么办?是按对方的要求,退后一步自然宽,还是执着地往前走去?她只知道这一点:要去爱就必须努力,而这努力却永无止境,好比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爬上山顶所要付出的艰苦努力。既然去爱一个人已经注定了倍加辛苦,何不像他那样微笑着走向命运的巨石,再把它推向人生的巅峰?人在爱情中勇往直前,可以至死方休呢!哪怕是在绝望境地下的无望与迷茫,挣扎与奋斗,也全都凝练地浓缩在其间了吧?22。Witt杜渐
都说北京的秋天最美,这个秋天却让林依依差点儿崩溃。上海的气候是微妙的,充满了阴霆,她不明白北京的阳光为何如此激烈又多变。被太阳穿透的奶白色雾霭,让整个市区看去就像一幅凝固的雕刻。这魔法般的清晨刚给了你一丝温暖,上黄色的沙尘暴又不期而至,突然从戈壁滩上吹来。深蓝色的天空仿佛渲染着明丽的生活基调,却又预示着冬季将至。
刘永胜如约来到北京,林依依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带他去了东方公司。她想,经历了生死考验的若干天,还有仙女山的浪漫光阴之后,方剑云应该不会拒绝他,也不会拒绝来自她家乡的这个项目。方剑云果然热情地接待了刘县长,还请他吃了一顿饭,两人详细探讨了九龙山的旅游开发,似乎这个项目就是他的命中之选。刘永胜可能是第一次来首都,显得挺土,但也挺可爱。他那句川中土话的口头禅“先不先”颇让人费解,陪坐的林依依只好替他解释,说这是“首先”的意思。肖蒙也在一旁,便捂着嘴笑个不停。谈判桌上的杨四海更是直呼“听不懂”,让方剑云很尴尬。最糟糕的是,刘县长居然不识时务地提起那次地震,还把林依依搭救方剑云的事儿大肆宣扬,用了很多诸如“热情勇敢”、“一无往前”和“奋不顾身”的词儿,让人浮想联翩。方剑云倒是不动声色,却能感觉到两个副手在交换着援昧的眼光,心里很不舒服。
可能是刘县长有眼光而无胆量吧,这么大的旅游开发项目,本来至少需要一两个亿,他却只报了五千万。按公司惯例,这算小项目,轮不到总裁亲自掌管,方剑云只好交代给开发部的朱经理,让他去跟刘县长具体谈合作。方剑云也算尽职尽责,又特别对朱经理交代说:这项目的负责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九龙山的天坑地缝,我都冒着生命危险去亲自考察过,确实挺好,也值得做,你要慎重对待。朱经理的笑容也有点儿诡异,让方剑云心里更不是滋味,心想他掉在地坑里又被林依依相救的事,肯定在公司里沸沸扬扬,这回可是“美救英雄”了!
出于这种心理,他把项目交下去后就不再过问。但那个姓朱的却不省油,可行性报告送给他,迟迟没下文,去问他,总说还在研究。刘县长等了几天没消息,只好先回去,又叮嘱林依依跟踪此事。她等得心焦,只好频频上门。她总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出现,有意绕过秘书处,悄悄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如果几个老总在开会,或者方剑云在接待来宾,她就躲在一边,仔细查看他整齐有序地放在书柜里的书籍,或者随意翻看桌上的照片。当没人的时候,她就坐在方剑云对面的圈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或者什么也不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她喜欢看他默默无言地办公,看他批阅文件、起草报告,拿起电话跟别人通话。他不但说一口标准的国语,还能说流利的英文,让人羡慕不已。若那两位副总也在场,她便兴高采烈地跟他们侃大山,让对方简直搞不懂,她是来报项目的,还是想干点儿别的什么?
每当这时候,方剑云甚至有些替她汗颜―这姑娘也太天真太不懂事了吧?她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把事情弄砸,把她跟东方公司的关系也搞坏?她那副旁若无人的痴情样,连傻子都能看出来,何况公司里的人并不傻,肯定个个都知道,她爱上了他们的总裁!这必定给方剑云带来许多窘迫和难处,但她却浑然不觉.无拘无束,如人无人之境……
这种事自有爆发的时候。过了几天,一份红头子文件送到肖蒙的桌上。她看了看,立刻打电话把杨四海请来。在公司里,两人的关系最亲密,可以无话不谈。
杨四海进门后,膘了她一眼,不禁笑起来,“哟,你今天挺严肃?”
“我?从来不。”肖蒙抿唇笑起来,“这是我最大的缺点,永远严肃不起来。”
“不会吧?我对你可是挺了解。”杨四海找了个地方,大咧咧地坐下,“你今天这个样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而且必定跟我们的旗舰舰长有关……”
“你很聪明,猜得也挺准。”肖蒙抱怨地看了他一眼,“你要知道,我跟公司里的许多人一样,都很欣赏你这点。大家认为你是个精明的商人.有那么几年时间,我也差不多这样认为……但你把我骗了!你其实是个政治家,或者说是阴谋家!”
杨四海咧开嘴笑了。这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约有四十多岁。他五官原本还算端正,近年来却因为发福而走了形,变得满脸横肉,甚至有些狰狞。但他善于隐藏自己的心事,而且机变百出,伶牙俐齿,再加上他的哈佛博士身份,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干。
“老兄,我更欣赏你的口才!”肖蒙用跟她年龄不相称的音调咯咯笑起来,又怀疑地盯着他,“不过我倒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欣赏他?我记得你有段时间,可是跟他走得挺近?现在怎么疏远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否则你为啥要这样做?”
她说着,把桌上那份红头子文件扔给他。
“自己看看吧,这肯定是你的杰作!”
杨四海低头看着,不觉暗暗满意,这正是他需要的效果,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可能是方剑云倒霉吧,算他闯到枪口上了!杨四海确实对方剑云有看法,他比后者大十多岁,自然觉得这位老总不够成熟,甚至乳臭未干。论学位,他是博士,方剑云只是个硕士;至于理论水平、工作能力、待人接物,他也在在都比对方强。杨四海也是海归,初回国时不好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方剑云闻讯把他请来,待若上宾。按理说他应该心存感激,但事情就这么怪,他反倒想取而代之。这跟农夫与蛇的寓言无关,商场就这样,优胜劣汰。何况这是国营企业,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又不是民营企业,谁打下江山,谁就永远是老大……不,民营企业也会江山易主!杨四海深谙这一套,他在哈佛就学这个,眼下方剑云也正想搞这个―股市造就了多少翻云覆雨、成王败寇的神话,为什么他不能坐上第一把交椅?但这些想法都只能藏匿在脑海里,目前需要的是韬光养晦,还有抓住方剑云的把柄,就狠搞他一下,比如这份文件……
杨四海把文件又扔回桌上,“这东西,他还没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