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汪国强约着方剑云去看望起草小组。当时的空调房还不多,为了图凉,他们在近郊租了一处破旧的民房。两人把车停在胡同口,步行进去,发现那是中取静的一座清冷小院,笨重的大门因为长期风雨的侵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斑驳的院墙上挂满了干枯的常青藤,许多地方也露出了红砖。院子里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唯独那排平房的窗下,种着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满树浓荫遮天蔽,给了院子里一份清凉。夏启明等人坐在树下的小方桌旁,汗流满面地起草文,桌上铺满了乱七八糟的稿纸,茶水壶和杯子只有放在地上。
汪国强走过去,幽默地笑道:
“说我们什么?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们弄几个风扇来?”
众人都笑起来,说跟这意思差不多吧,不是让你们雪中送炭,而是要热中送什。汪国强带了一个人来,便对他说.快去胡同口买几个大西瓜,提到这儿来,管!众人又笑起来,说汪总的脑子转得好快,几个西瓜就把我们打发了!
夏启明把陈亦飞拉到汪国强面前,“你俩还没见过吧?汪总,这是跟我一起回的陈亦飞,他可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干过的中国第一人,放弃了高薪,回来跟我一起干!”
“好啊,欢迎欢迎!”汪国强握紧陈亦飞的手,“不过,你虽然在国外干过,华尔街干过,但毕竟和中国的情况还有很大区别,要有个思想准备。”
陈亦飞热情洋溢地说:“没关系,我们不是找到组织了吗?汪总您跟剑云是总罗,人行也派了人来负责政策上的把关与协调。启明在法律方面,我在交易所的作和管理方面,都受过专业训练,也有一定的实践经验。还有这么多来自有关部、金融体系、研究机构和方方面面的人参与此事,在客观上形成了最好的组合,们一定能成功!”
夏启明也说:“是啊,我们从专业角度,阐明了资本市场为何应该建立,和建资本市场的重大意义。因为资本市场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企业制度改革、投融的体制改革、税收体制改革、会议制度改革等等相关的改革,都会被带动起来,包括证券监管的体制……这白皮书的完成,是多领域专家合作的成果。也是多个府部门协调的成果,更是民间和政府相结合的产物。在中国的重大改革项目中,还是第一次吧?”
其他人也纷纷说:
“好多事儿哪能做到这个程度?”
“对我们的影响也挺大……”
汪国强也肯定地说:“好啊,这种办事的思路和方法,我们还将延续下
说话间,汪国强的手下抱着几个西瓜进来,他就高兴地招呼大家吃西瓜。夏启明到厨房里去拿刀和切菜板,方剑云跟进去,发现这是几间不大的平房,水泥地面,陈设简单,就跟农舍一般。几张行军床随意地置放,铺盖凌乱,可能晚上有人就歇在这儿?
“这工作条件也太简陋了!”他有些不安地问夏启明,“怎么不找个好点儿的地方?”
夏启明笑了笑,“还是将就吧,这查资料,复印文件,写报告……哪哪儿都需要钱啊!”
方剑云心想,这事儿应该跟汪国强谈谈。他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叠纸看下去,发现那是一段要人行交权的专论,里面写道:
“……证券业跟银行业利益不同,就争夺社会闲散资金而言,属于竞争对手,潜在的矛盾冲突很大。刚开始成立时,可由人行金融管理司代行职责,一侯时机成熟,就应从银行系统分出来,而独立于国务院领导之下……”
院子里,人们一边吃西瓜,一边讨论得更加热烈,所提的问题也更加尖锐。
陈亦飞干脆地问:“汪总,这事儿小平同志知道吗?他又是个什么说法?”
汪国强也直率地回答:“我这层次还见不到他老人家……但据说有人向他汇报过。据悉,小平同志说:你们去办吧,办了再看,办了不好,我们再改嘛!”
众人听了都很兴奋,互相交换着眼色,还有人说:“晦,这不就是一把尚方宝剑吗?”
方剑云走出去,笑嘻嘻地问大家:“哎,你们听说过梧桐树决议吗?”
国内那几个人挺茫然,陈亦飞却应声说:
“我知道这事儿,1792年,美国的股票交易还处于分散状态,炒买炒卖的小道消息满天飞,终于导致股价大跌……于是,纽约的24位股票经纪人聚在曼哈顿南部的一棵梧桐树下,决定成立一个新的股票市场。”
方剑云接着说:“是啊,我去纽约证券交易所参观时,就看见楼前立着这么一块铜牌,上面写道:这个买卖证券的中心市场,为1792年聚集在一棵梧桐树下的商人所建!”
他后一句说的是英语,但夏启明已经反应过来,也会意地说:
“哎,以后中国的证券交易所成立了,咱们院子里这棵梧桐树,就和美国那棵梧桐树一样出名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情绪也变得更加热烈高涨,如同那滚滚袭来的热浪……
汪国强和方剑云用他们的两辆车,载着这批人去一家高档餐馆吃饭.算是慰劳家。席间又是一阵热议,众人兴高采烈,更让他俩认识到此事的重大意义,值得力气推动。听得夏启明说,他们过去自费掏腰包跑这事儿,为了游说体改委、政办,还有一些大公司,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跑东跑西,四处奔波。汪国强笑
“幸亏你们认识方剑云,通过他又找到了我们!”夏启明笑笑说:“我们知道业的艰难,因此都没在美国拿绿卡,自绝后路。”陈亦飞也说:“人往往是被预所驱使,开始想难点好,说不定以后这事儿就成了!所以我俩痛下决心,有一个贸大楼的约定。”汪国强听了又击节称好,说你们还是回国贡献大。尽管历史是种因素的综合,但总有一些身影在历史远去的时候异常清晰,你们俩也会这样。亦飞具体负责技术操作层面的论证,为了列举证券市场应该具备的硬件条件,还心地画了一张证券交易体系的程序说明图,汪国强看了更是大加赞赏。听说陈亦曾想去健华公司,他连连摇头说:“别去那儿了,还是和我们一起干吧。跟大家手后,汪国强不断赞叹,说找到这批人真不容易,他们就是精英,就是干才!”
“是啊,启明和亦飞这拨人不容易,为了让国家的钱流动起来,却弄得自己捉见肘……”汪国强沉思着,“我们是该考虑一下,比如经费、场所,要把他们照好才行!”
“应该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方剑云坚定地说,“你我都是国企的老总嘛,钢要使在刀刃上,这国家的钱也该用在国家的事情上……老兄,你就来拿个主意?”
汪国强点点头,“好,我回去再仔细琢磨一下……”
人们打主意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让它在脑海里慢慢形成,另一种则是在别的启发下茅塞顿开。在这一瞬间,有个念头已经在汪国强心底冒出,但他还要再想。应该说,这个奇妙的时刻促成了中国证券业的起缘,由此日后才诞生了一个量颇大的民办官助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