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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页)

李心田大吃一惊,正想再追问,谢若媛把头一低,就跑上楼去了。

迟卫东现在是宜传处的副处长。从不起眼的试验车间调到这702所的喉舌部门,他也该心满意足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康峻山那四处奔忙的身影,他心里就有一种不平衡,显然这位老上级在所里的地位,又比他高出了许多。还好,他正管着康峻山的老婆,听说他们两口子关系不大好,经常吵吵闹闹的?迟卫东听了这类传言,总是觉得心里很舒坦。他正属于“**”造就出来的那一拨人,用后来才时兴的话说,就是愿人穷,恨人富,有个风吹草动,就想跳出来把水搅混。至于自己能否趁这浑水摸鱼,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天一上班,迟卫东就觉得有好戏看,宣传干事谢若媛眼睛红红的,似乎一夜没睡,又好像大哭了一场。不管从哪个角度讲,别人的不幸正是自己的愉快,迟卫东立刻走上前,假意安慰部下,其实是发表了一篇生活的宣言。

“哎,你这是怎么啦?昨晚没睡好?跟老康吵架了?告诉你吧,爱情就是这样,别以为王子和公主结婚之后,就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康峻山也算是你的白马王子吧?怎么你跟了他之后,反而比从前少了些笑脸呢?哎,别想对我隐瞒什么,我早就一目了然了……生活呀,就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精神上的东西固然重要,那主要是在谈恋爱的时候。瞧我,找了个三心牌的老婆,要多幸福有多幸福。哎,你别说,她虽然看着恶心,但出门让我放心,放在家里顺心,这才叫过日子嘛!”

老领导的长篇怪论,惹得谢若媛笑出声来,满天的乌云也暂时放晴。迟卫东还想刨根问底,谢若媛却不愿再多说了。她大学毕业后就回到宣传处,工作上还算得心应手。这时她随口问道:“哎,这段时间,我们的工作重点是什么?您得给个指示呀?要不,我们每天只知道往研究室里跑,可又不知道该跑些什么……”

迟卫东立刻竖起两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你问得好。这第一,处里有个长远的工作目标,就是一定要有自己的刊物,我已经想好了,就叫《聚变报》吧,好给你我的妙笔生花弄个载体。这件事嘛,我正在写报告,很快就报上去。这第二嘛,算是个近期的工作吧,当然说它近,还有一段时间,但也迫在眉睫了!这就是‘中国环流器一号’的主装调试,一定会有个大动作,到时候全江州,甚至全省全国的新闻媒体,都会聚焦702所,我们宜传处也得跟上去。我现在不想再搞什么新闻预稿了,那样你老公还有他的死党李心田,又会在中层干部会上批我是‘假大空’。但是谢若媛,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迅速学会使用照相机,我们宣传处,一定要有自己的镜头。”

谢若媛笑起来,知道在任何电器方面,迟卫东都是个无能之辈。但他的话也提醒了谢若媛,看来康峻山最近的工作繁忙,也是必然、必要和必需吧?所里真要搞总装调试,他就是首当其冲,说不定又要忙得连轴转,顾不上回家了。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晚上康峻山很早就回了家。谢若媛笑盈盈的在厨房里忙活,似乎早晨的阴履已在她心头消散。刚过门儿的时候,谢若媛不会做饭炒菜,沙洁琴还挺遗憾地对亲家母说:“小谢什么都好,就是在家务活儿上太笨了!”谢若媛的母亲听了不免羞愧难言,背地里把女儿好一通埋怨,也深悔自己过去太娇惯孩子了。不料几年过去,谢若媛便练就一手家务活儿的硬功夫,并且以快著称,一般的情况下,几个人吃饭,她半小时就弄好了,这下连婆婆也不得不称赞,说儿媳妇确实聪明能干,深得她心。

这天晚上谢若媛精心弄了几个菜,有康峻山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婆婆最爱吃的麻婆豆腐,和女儿最爱吃的圆子青菜汤,红黄绿白摆了一桌,煞是好看。康峻山面带微笑在桌前坐下,楼过女儿,又问厨房里忙活不停的妻子:“今晚吃饭还是吃面?”他仍然爱吃素面,是个改不掉的老习惯。

谢若媛端来一大碗热乎乎的面条,上面泼了不少辣椒油和花椒面,也笑嘻嘻地对丈夫说:“你就这么点儿简单的生活要求,还能不满足你?”

康峻山兴高采烈,呼噜呼噜地吃起来,抽空又对旁边的母亲说:“妈,你知道吗?谢若媛吃起面来,跟我一样食量大。所里的炊事员常对我投诉,说她一顿就吃了八两馄饨,还让我管着她一点,别把咱家给吃穷了!”

沙洁琴开心地看着小两口互相打趣,脸上笑出了层层细纹。“好啊,能吃就好,对吧,我们的小若若?你也得多吃点儿啊……”

若若是他们的女儿,今年刚满六岁,就要上小学了。现在她依偎在父亲怀里,正在大嚼肉圆子,无暇顾及长辈们的谈话。

“对了,峻山,你给若若拍的照片,再给我放大几张好不好?我要送人。”谢若媛又给女儿盛了几个肉丸子,像似漫不经心地说,“还有,我想跟着你学点儿照相技术,迟卫东说,今后宜传处的照相任务,就交给我了!”

康峻山的业余爱好不多,照相和冲洗照片算是一项。他不但给妻女拍了许多黑白照片,又精心放大,装订成册,还找了一个当地的老师傅帮忙,最先尝试着拍了一些彩色照片。他在院子角上搭了一个小棚子,当作暗房,只是最近太忙,暗房也很少派上用场,竟被谢若媛和沙洁琴当作了堆东西的杂物棚。

现在听妻子这么说,康峻山不易觉察地皱了下眉,“最近恐怕不行,我太忙了……下周要开全所中层干部会,决定总装调试的事儿,我还要准备材料呢!”

“好吧,那就先放一放……”谢若媛仍旧微笑着,但那副快乐的神情却有些勉强了。“你要知道,我学照相,也是为了总装调试的事儿。迟卫东说,到时候新闻媒体肯定很多,但我们宣传处要有自己的镜头。”

康峻山已经吃完了面,轻蔑地一推碗站起来,除了西红柿炒鸡蛋盘底朝天,其余的菜他连碰都不碰。“你们那个迟卫东呀,我怎么说他才好呢?永远只关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做些表面功夫……”

笑容从谢若媛的脸上消失了,她不悦地说:“你让他怎么办?搞宣传的,就是表面功夫嘛!但这一次,我们可要浓墨重彩地推出‘中国环流器一号’。”

康峻山把头往后一仰,大笑起来,“我忘了,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嘛!当然信奉他那一套!好吧,你们就去添油加醋吧!但我要告诉你,总装调试可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事,不到万事俱备,我可不准你们进现场,去做什么歪报道!”

沙洁琴见小两口快要吵起来了,就连忙收拾桌子,又拉着小孙女要离开,一边悄声对儿子说:“好了,峻山,在家里别说工作上的事儿,你们各人都有自己的一摊事儿,别把这些矛盾带回家来,这会影响夫妻感情,明白吗?”

若若跟祖母住一屋,她们俩一走,屋子里显得格外冷清。康峻山坐在窗下的小桌旁,去整理他的资料,谢若媛又到厨房里忙活,但刚才丈夫的话,显然刺痛了她。想起昨晚度过的那难熬的一夜,她心中不禁一阵痛楚。丈夫会不会早就厌倦了自己,才对她说话这么不耐烦?他回家那副样子,怎么说都缺少柔情蜜意,不像他对工作那样,投人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谢若媛在这个时刻,甚至很后悔这门婚事,她真不该嫁给一个自己很爱他,而他却不够爱甚至是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这对一个痴情的女子来说,真是一件天大的不幸!如果结婚才几年,丈夫就厌倦了妻子,那今后的漫漫人生路,又该怎么去走?更别说白头到老这样的结局了,那可能只是美梦一场!

康峻山对妻子的心情根本就不了解,至少是不太在乎。他在窗下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也没想到刚才那片沉默,对他们来说具有决定性的、无可挽回的意义。后来他才发现谢若媛两眼含泪,呆呆地望着自己,手上正在织的一件毛衣,也早就乱了针脚。

“你又怎么啦?”他连忙站起来,关心地走近她。“我刚才的话,又惹你不高兴了?咚,那是针对迟卫东的,我觉得,他最近变了很多……”

“我看呀,你才变得多呢!谢若媛责怪地拿眼睛盯着他,“我觉得,你现在根本就不爱我……你是不是事事都看我不顺眼啊?”

康峻山有些心烦,她怎么又拿这个“爱”字来说事儿呀?再这样下去,康峻山真会觉得它是个沉重的负担。他本来答应跟她好好谈谈,现在也改变了主意。有些事并不是越谈越好,兴许还越谈越糟呢!康峻山这样想着,就走回窗前坐下,不想再搭理妻子,他两眼凝视着窗外的一片黑暗,觉得心情突然变得很糟。

谢若媛却不依不饶的,又跟了过去,“哎,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康峻山按住心头正渐渐冲上来的火气,又朝窗外的夜空望去,但他却找不到任何东西,能够除去心头的重负,只好叹了口气,“回答什么?对于爱不爱的间题,我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我觉得,这个字早该融化在我们的血液里,落实在我们的行动中了!结婚这么多年,再来讨论这个问题,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可我必须得弄清。”谢若媛迫不及待地坐在桌旁,认真地看着他,“昨晚的事令人难忘,我再也不想遭遇那样的情况了!我觉得,你一夜不回,就是对我没感情,缺少爱…你明白我的心,也知道我的性情,为什么你不替我想想呢?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放到第二天再来解决,非要熬个通宵呢?而且还事先不打招呼……”

康峻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霍地站起来,不由得放大了声音:“这么说吧,如果你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把他永久地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那么这种爱,我不敢恭维,也不需要!告诉你吧,我是一个人,是人就应该有自己的自由,自己的思想,自己活动的空间!如果你认为,结了婚我就丧失了这样的自由,那这样的爱,我既不需要,也给不起……你还是收回你的爱,也把我的爱还给我吧!”

谢若媛的脑子都要炸裂了,她终于听到这番可怕的话。她的怒气本该勃然而起,但这时,一种探究的好奇心却代替了巨大的痛苦,她也站起来,不觉嚷嚷道:“可是结婚前,我们不是发过这样的誓言吗?你将永远属于我,我也将永远属于你……”

康峻山目光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时代的爱情宣言?告诉你吧,我永远不会属于你我只属于我自己,属于我热爱的事业!”

随着这些话的出口,康峻山做好了思想准备,等待一场怒火进发的恶战。但这些火上浇油的话,似乎并没取得预期的效果,他的妻子仅仅脸色苍白了一些。她站在那儿,两臂下垂,头歪着,似乎在思考这些火爆爆的句子。康峻山这时候的气也消了,他走到她面前,把双手都放在她肩上,用深沉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希望再给她加一些压。但是妻子在他的注视下,却呆呆的一动也不动。康峻山反倒希望她能先开口,两人好好谈一谈,然而谢若媛退缩了,她又走过去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继续织起那件毛衣来,似乎想有意拉开跟他的距离,以便好好思索一下他这番话。

那天晚上直到他们熄灯上床,谢若媛再没说一句话。她也始终很平静,面无表情,双眼低垂,但没有泪光,也看不出有什么激动或气愤的情绪。然而等丈夫睡着以后,呼吸浓重,谢若媛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刚才康峻山的话,那每一个吐出的字,都像烧红的火炭一样烙在谢若媛心里。躺在丈夫身边,更加感到同床异梦的痛苦。她凝视着一片黑暗的房间,又凝视着窗外同样黑暗的天空,强行忍住了一阵阵抽泣。心头所有的恐惧都像夜间才出行的鬼一样,跑马般地奔过了她心头……

最后,谢若媛才拿定了主意,要跟潘雅书好好谈一谈。她一定要弄清这个问题——结婚七年之后,丈夫究竟还爱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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