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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1页)

41

那一天,康峻山独自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正向总公司走去。在一个十字路口,他骤然接到妻子的电话,听说了母亲去世的消息。用“晴天霹雳”四个字来形容当时的情形,一点也不过分。灿烂的艳阳下,他头晕目眩,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中心,身周熙攘的人流也退得老远,只剩下一个悲痛万分、伤心欲绝的他,在清晨的首都泪洒街头——从此以后,世界上最关心他,最疼爱他,最理解他的亲爱的母亲,便永远逝去了!

怎么会这样?临走前,儿子还流连在母亲身边,望着她被病痛折磨得憔悴的脸,向她挥了挥手:妈妈,一定要挺住啊!母亲也朝儿子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你放心去吧,没事儿的!几十个小时前,康峻山还与母亲通过电话,她也在另一个城市疲倦地安慰着儿子:不要紧,安心办你的事儿吧,不用挂牵我,别老打电话!昨天晚上,康峻山还曾想过要不要再去问个平安?终因时间太晚又作罢,况且也不想惹老人家生气,说他总去电话。今天一早起来,康峻山又在思量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母亲今天怎么样了?又因天色太早而没付诸实现。谁会想到每一次犹豫都是一次痛失?每一个可能都会带来一个永久的追忆?

“妈妈是凌晨走的……”在电话里,谢若媛也是硬咽难言,“医生说,可能是消化系统大出血,抢救不及,她老人家就这么去了……”

“等我……”康峻山喃喃地说,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我马上赶回去!”

急忙去买机票,慌忙收拾行李,与送行的江河相对无言,不禁热泪长流:这就是奔丧啊!谁料到这样的事,竟会发生在他身上?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定要把所有的事都丢开,一刻也不离开她老人家!江河控制住悲伤,一直在劝慰着好朋友,让他一定要节哀,千万不要在路上出什么事儿。康峻山麻木地听着,似乎他已经分裂成两个自己,一个在机械地做着应该做的事,另一个却像旁观者似的,万分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并且不断叩问上苍:如此悲惨的事怎么会发生?他丢下重病的老母亲不管,跑到北京来奔波这些破事儿,却一无所获,而母亲离开这个人世时,她唯一的儿子反倒不在身边!

下了飞机直奔医院的太平间,康峻山才有些清醒过来。妻子说,母亲是在放疗中发生的意外,既是意外,本来可以不发生。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但如果他当时守在母亲身边,或者母亲的命运也要改写?李心田正在太平间门外等着他,见他脸色不好,一把拉住他,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康峻山一概没听见,只是固执地要见母亲最后一面。母亲的脸已经冰冷了,脸色灰暗,出现了尸斑,但却是他这一生中最亲爱的一张脸啊!音容犹在,音容犹在!康峻山俯在母亲脸上,紧贴着她冰冷的脸,一阵椎心刺骨的痛悔又缠绕着他的心,脑海里涌现出一连串的疑问,好想去追究她过世的真实原因。而这一切已经毫无意义,母亲冰冷的脸告诉康峻山——她已与世长辞,再也听不见儿子悲切的呼唤了!

谢若媛和女儿若若也赶来了,潘雅书陪着她们,说遗体马上就要运往殡仪馆。一辆车开来了,几个人下车,抬出一口红缎棺木。康峻山不敢相信,它将会裹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亲切的躯体,一颗伟大的灵魂!他在运送遗体的登记表上写下母亲的名字,滚烫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亲爱的妈妈,她是真真切切地去了啊!她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喧嚣中,消失在城市午后的尘土中,也消失在妻子女儿和自己那泪水模糊的视野里……

城北新修的殡仪馆,竟有一丝脱俗的清静与安宁,几棵大树的浓阴遮盖住了灵堂,给了人们悲痛彻骨的心灵一丝慰藉。整容后的沙洁琴静静地躺在透明的棺木里,周围是松草和鲜花,女人们围着她又一次痛哭失声,康峻山则颇抖着手,把李心田刚买来的一束束**放在母亲的棺盖上……康峻山怀着颇栗的心,想起妻子曾给母亲买下了一块墓地,那是一片终日朝阳的山谷,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他也曾去看过,而且当时就滋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但愿眼前的这一切永远都不要发生……但它还是发生了!

虽然宣称不举行任何告别仪式,家中仍是挤满了吊唁的人,连近来身体很弱的潘玉祥潘老,也由梅阿姨扶着赶来了。在他们眼中,沙洁琴是最亲切的邻居,最具亲和力的友人,谁能不掬上一捧痛心的泪?康峻山听了至爱亲朋的一番劝慰,突然间又大彻大悟:母亲的走,正像她生前的性格一样,是那样的勇敢和潇洒!她只希望能把一切苦难都带走,决不拖累任何人,走得痛痛快快,利利落落,潇潇洒洒!

谢若媛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也是痛苦得要发疯。当晚人散后,她含泪对丈夫说:“我要崩溃了!我挺不住了幸亏你回来了,否则我将无法面对这一切!”

康峻山正把母亲的照片往墙上挂,他已完全镇定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每一个人都百分之百要遇上的事,你凭什么例外?黑发人送白发人,天经地义,你又为什么要崩溃?”

但谢若媛仍不敢正视照片上的那双眼睛,也不敢正视这样的事:他们都还活着,而婆婆却已死去!这生离死别,难道不是人世间最为大悲大坳的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殡仪馆里就熙熙攘攘拥满了人。研究院的很多领导和同事们都赶来了,想隆重地送走康院长的母亲。告别遗体的那一刻到了,女儿已经哭肿了眼睛,妻子更是痛哭不已,潘雅书也跟着流下了热泪。康峻山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个勇气,他和李心田一道去运棺木,准备把母亲送进火葬炉中。他知道最后的离别就在眼前,只想多看母亲一眼,好把她的音容笑貌永远留在脑海里……母亲来了,她躺进了一个巨大冰冷的铁棺上,这是谁也无法挽回的巨大痛失,人们全都扑在铁棺上大哭起来!康峻山也跪下来了,因为铁棺无情地启动了,他看见躺着母亲躯体的红缎棺木徐徐运进火葬炉,他看见那一道炉门徐徐降下,左右两道铁门也在他眼前冰冷无情地合上了……

永别了,母亲!这最后一眼,让康峻山看见了生与死的边缘,天堂与人间的界限。

第二年的清明,沙洁琴在青城山的一个公墓里下了葬。那是一个阴雨天,连绵不断的雨滴打在松枝上,似乎老天爷也在淌泪。康峻山独自在母亲的坟前坐了很久,听着那道道风声雨声在耳边哭泣,不禁想起了童年,以及跟母亲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它作为刻骨铭心的记忆,此时又鲜明生动地呈现在他眼前,提醒着一个巨大的痛失!

他想起S岁那年,自己因年龄不够未上小学,独自待在家里,每逢快下班时,就会溜到妈妈的学校里去,守候在她门前,希望能尽快见到她的身影。有一天,母亲和同事们在开会,他刚趴到会议室门前,下班的铃声就响了。门突然大开,人流涌出来,立刻把他挤倒在地上,无数只脚践踏下来,无巧不巧的,偏偏是母亲的一只脚踩肿了他的手背!几分钟后,小峻山捂着疼痛钻心的手,坐在妈妈的膝上,吃着简单的白米饭和炒扁豆,心里却非常熨帖。他偎依着的,是一个温暖无比的胸怀啊!母亲的胸怀是那样温暖,母亲的肩头是那样宽阔,母亲的脚步是那样坚实,母亲的双手是那样的勤劳,从小到大,给了他多少爱?

在润物细无声的春雨里,康峻山慢慢起身离开了墓地。母亲留给他的幸福时光和欢乐记忆,就像一串价值昂贵的珍珠,他会用今后的时光,一点点把它穿起来,连起来,让它永远珍贵无比地留存在自己心底……

这一段时间,是康峻山最难熬的日子。母亲去世了,项目未获批准,研究院的民品开发不顺,科研人员们情绪低落,一个个无精打采,上班也提不起精神。德国方面几次来信催促此事,康峻山都不敢正面回答,甚至闪烁其词,支吾了事。他怎么敢明说,是上级部门还没批准呢?此时院里的各项经费也是捉襟见肘,别说搞科研了,连发工资都成问题。职工们见面就摇头叹气,想调走的心思又暗暗抬头……自研究院迁到省城后,这是第一次跌人了低谷,瞻望前景,也确实令人堪优或许是心情受季节变换的影响吧?从春天到秋天,本地都是阴雨连绵,落花飘零,残风萧瑟。康峻山郁闷不安,被一种强烈的失落与挫败感所控制,回家后对妻子女儿也没有好脸色。

康峻山没发现,在女儿身上也冒出了一些不好的征兆。一向有些粗心大意的谢若媛,更没注意到若若的情感变化,于是当一件可怕的事情出现后,夫妻俩都是措手不及。

一个像若若这样年龄的女孩子,总有甩不掉的优伤,还有着白色的愿望和粉红色的梦想。她的优伤多半是自己强加的,或者来源于书本和简单的生活阅历。而她总是希望拥有一个单纯无瑕的世界,一种充满生机的活法,更渴望握住一双真实的友情之手。至于她的梦想,却是像野马一样在脑海里驰骋遨游,而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骑手,时常把握不住自己的思想,只好无助地任自己迷失…若若本来的愿望是像一棵小草,安静地在外公外婆的庇荫下生长。父母却有如两棵大树,妄图把她连根拔起,给她一片崭新的成长空间。他们忽略了若若这样普通平凡的小姑娘,需要的不是父母随时随地的谆谆教导,而是阳光和雨露的无声滋润。原本沙洁琴可以成为这种替补,但奶奶的突然逝去,又让小姑娘失去了唯一的精神支柱,她的生活不仅不舒心,甚至可以说是很可怜了!

或许是因为上天的公平吧,如此聪明的康峻血,再加上一个伶俐的谢若媛,他们的女儿却说不上多么有才,而且成绩很不好。谢若媛没有及时发现女儿正在重重的困难中挣扎,更没去检讨自己过去对她的关心不够,反倒一个劲儿指责和斥骂,有几次看见女儿拿回来的成绩单,她甚至动手打了她。

“你真是给我们丢脸!”她在情急中总是这么说,没发现这些考虑不周的话,让小姑娘脸色发白,眼里充满了反抗的光芒。

“那是因为你们从前不管我,把我丢给外公外婆!”小姑娘终于开口了,她抗议道,“还有,你也从不检查我的作业,没帮我做过一道题!”

这种反抗命运的口气对女儿来说实属罕见,却没引起谢若媛的警惕,她脸上仍是阴云不散,想像力也变得更加混乱,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真可笑!我们读书那会儿,怎么从没要父母帮助过?都是靠自己勤奋学习渡过难关!你们这一代,可真是垮掉的一代!”

“我脑子笨嘛,没你们那么聪明……”小姑娘涨红了脸,用一句挖苦话作为拙劣的掩护。

“我告诉你,别找这些借口!”谢若媛狠叨叨地说,“下学期你要是再拿回这样的成绩单,看我怎么惩罚你!”

母女俩的目光交汇了片刻,两人的目光中都注人了太多的含义,这是她们谁都不希望发生的。然后女儿一扭头跑进了自己的卧室。谢若媛这才感觉到,女儿的行为十分反常,过后她默默思量,女儿的目光是否通过泪水射向了她?谢若媛感到热血涌上面颊,她也为自己的有失审慎的风度而难为情。但下一次她还会这么做,只是目光不再对准女儿的眼睛,显然是在回避这种太过尖锐的注视。

下一个学期快过完时,康峻山发现女儿变得更加优郁,就连吃饭时也经常含着泪。

“哎,我那台微型收录机呢?是不是你拿去了?”康峻山完全是为了打破家里的不和谐气氛,才笑问女儿,“你这小家伙,就喜欢动你老爸的东西,还偷吃了我帮别人捎的巧克力!要是你把这个德国买回来的玩意儿弄坏了——它可是贵得很呢!”

小姑娘的脸发白了,嘴唇绷得紧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种窘迫又引起了母亲的注意。谢若媛也紧盯着她看,“若若,你爸在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若若连忙放下碗筷,试图要走开:“哦,我还有两道题没做呢!”

谢若媛有些惊讶地望着她离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丈夫却在一旁低声提醒她,“哎,若若的情况有些不对啊,你要找她谈一谈……”

“谈什么?”谢若媛略显厌烦地绷着脸,“根本就谈不进去!”

康峻山沉思着说:“或许我们是太不了解她了!如果她外婆在这里,或者我妈还活着……有时候我想,我们对她可能不太公正,总拿我们过去的尺度去要求她,恐怕也不合适?无论如何,我们的女儿只要今后能偷快地生活下去,又不依赖任何人而独立,就够。

“可是社会呢?”谢若媛惶惑地看着他,“他们用的又是另一种尺度。我们的女儿至少要考上大学,才能说得上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康峻山压住了涌到嘴边的反驳的话,起身离开。在他自己也有许多烦恼的时候,他不想谴责一个母亲的多虑,也不想做徒劳的辩解。他走到一半,又听见妻子在喃喃地说:“还不知道这次期末考试,若若考得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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