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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页)

林艳突然变得成熟起来:“既然如此,你赶快拒绝他。要不,我和潘承业没当成典型,你和他倒要当上典型了!我就听康峻山说起过这事儿……”

“别说了!我现在最不想听你提到他!”

一阵激愤涌上心头,谢若媛根本没心情再去追问,康峻山如何评论这件事,就打定主意,要把她跟夏晓的关系彻底撇清。只要一提起康峻山,她心里就会投下一片阴影,觉得他事事都在跟自己作对。这又使她下定了决心,对别人的议论不予理会。后来谢若媛果然发现,每当夏晓看见自己时,明亮的瞳仁里就会放出光辉。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时,总会自然释放的感情。

谢若媛一直平静的心也开始跳动起来。难道这就是她所一直追求的至高无上的爱?难道在另一个心爱的男人离开之后,上天又一次垂青了她?可她对这个小伙子还谈不上一点感情呢,她仅仅是不反感与他相处罢了!但是每当下班后,她独自走到研究所门外,将眼光投到渐渐暗淡下来的群山时,有一些惨痛的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幻象,就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在那片群山的屏障背后,才是她所期盼的隐蔽的梦,而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那么,面对着一个脸庞像太阳般灿烂的青年,面对着一个或许会同样新鲜而美好的世界,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正巧团支部派谢若媛去帮助夏晓,她也就跟他谈了几次,希望他好好学习和工作。至于跟不跟他交往?她心中还不太明确,也有点拿不准,但事情的性质却起了变化。那时车间里的任务突然繁重起来,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好几个星期天不放假,晚上也时常加班。不少人怨声载道,因为相比之下,其他连队要轻松得多。人们不知道,这正是康峻山和潘玉祥按照自己定好的计划,在车间李主任的支持下,所安排的小型装置的零部件生产。车床旁的零件堆积如山,师傅们忙不过来,就安排徒弟们在一起洗零件、打毛刺,这又给谢若媛和夏晓提供了一个接触的机会。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模糊:没有迅猛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也没有热烈的话语和温柔的亲吻。其实谢若媛跟夏晓交往有很大的赌气成分——跟陆大川赌气,跟康峻山赌气,也跟自己的人生赌气。她的感情世界出现了空白,需要有人填补,另一个青年正好乘虚而人,仅此而已。但谢若媛却不知道,男女之间这种亲密的交往,就像顺水行舟一样飞流直下旁若无人,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危险境地?张玉兰师傅是个好心肠,遇到团支部要出黑板报或者搞宣传活动,她就挥挥手把谢若媛赶走,剩下的任务自己扛。五一劳动节前,生产任务更是繁忙,许多工人忙得喘不过气来,却见谢若媛和夏晓在车间大门口嘻嘻哈哈地写黑板报。这是软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但人们对此却不无看法。到了晚饭后的加班时间,他们俩还没来。李主任赶到车间门口一看,晚霞辉映的山坡上走着两个人影,有说有笑,乐其所哉,立刻就火了。

当晚车间里召开了4月份的总结会,平时挺和善的李主任讲到最后,发了一通火,说:“正当车间里大战红5月时,竟然有的年轻人晚饭后不赶快跑来加班,反而有说有笑地轧小路,还像不像个共青团员?我看应该严肃地批评……”

工人们听了当然都知道所指是谁。夏晓还没从刚才的兴高采烈中平静下来,听了也是满不在乎。但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谢若媛,却窘得脸蛋儿维红,一直低着头不敢吱声。总结会还没开完,她到底忍不住哭起来。

“别哭了!”会一散,张师傅连忙安慰她,“李主任没点名,也不一定是批评你!”

“是啊!”夏晓笑嘻嘻地说,“谁不知道,我们是在办黑板报,这是政治任务!”

但谢若媛却哭得气结,泣不成声。除了陆大川事件,她从没挨过领导批评。何况是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以后让她还怎么抬起头来?

迟卫东和常到车间转悠的林艳也跑来劝解,都说李主任说话不负责任,主张她去找康指导员说理。迟卫东还说,办黑板报这种事只能表扬,怎能批评?打击了两位积极分子,今后的政治谁还去关心?世事又由谁来评说?正忙乱着,康峻山突然走来了,刚才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开会,让那个乱弹琴的李主任指点江山。谢若媛不敢希望,但又希望着他能站出来主持公道。至少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她确实没有在上班时间“轧小路”这在当时的702所,简直就是“谈恋爱”的代名词!

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康峻山就走过来,绷紧了脸儿问:“大家都在加班,想在五一前完成生产任务,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夏晓不敢开腔,谢若媛不想回答,林艳却勇敢地说:“康指,刚才李主任乱批评人,说谢若媛和夏晓‘轧小路夕,还说人家不像个共青团员……你管不管呀?”

康峻山沉思地望着迟卫东:“你们的黑板报,非得在这几天完成吗?”

迟卫东忙说:“这是为了迎五一啊,非得在这几天搞完不可!”

康峻山没有看谢若媛一眼,却瞥着夏晓说下去:“好吧,我想你们应该明白,你们首先是工人,其次才是一个办报者。如果你们的任务完不成,就会影响整个车间。我想,那时候你们办的黑板报再精彩,工人们也不想看一眼的!”

谢若媛听了心里更难受。康峻山走开了,迟卫东替他解释:“他这人就这样,一丝不苟。李主任表了态的事,他绝不会变通。小谢放心,你至少都是功过相抵!”

林艳悄悄把谢若媛拉到一旁:“我告诉过你吧?康峻山很不高兴你跟夏晓的事!”

谢若媛也认为这场批评有预谋。指导员不是管政治吗?他是否认定她违反了新工人不准谈恋爱的规定?或许李主任背后正是姓康的在指使?谢若媛气愤地决定,以后要把夏晓当成真正的男朋友来看待!凡是让康峻山不高兴的事,她都很情愿去做。

快下班时,谢若媛又被叫到车间办公室,发现只有康峻山在等着她,心想这顿批还是跑不掉。不料指导员点点头让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找你来是为了两件事,我们先谈第一件。有人反映,说你在宿舍里偷偷看《红楼梦》,有这回事儿吧?”

谢若媛一怔,脸色变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她站起来反驳,“就算是看了,又没犯法!毛主席不也说过,青年人应该看一看《红楼梦》吗?”

康峻山笑起来,挥挥手让她继续坐下,态度更加温和:“哎,我可没说你是不该看呀!问题是,应该怎么去看?抱着什么样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去看?是不是像鲁迅所说,看了之后,也硬要钻进去充当一个角色呀?我倒觉得,一个党的高级领导人对此讲得好,也算是高屋建瓶,他说:自古忠臣出逆子,唯有宝黛人神州!”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谢若媛嘟峨着,“你是不是对我们干部子弟有意见?”

康峻山双目炯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觉得,‘**’至少有这样的好处,就是使过去养尊处优的干部子弟威风扫地了!痛定思痛,这才明白光靠父母不行,得学一点真本事,靠自己去闯一闯!当然,地方上的干部子弟还是比较朴素,爱学习也爱思考,而部队上的干部子弟呢?因为父母没怎么受冲击,上山下乡的厄运也没轮到你们,就照样得意洋洋,有的还不学无术、华而不实,国家大事也不关心……这样的人,怎么能接好班?怎么能不让你们的父母,那些革命了一辈子的老干部感到寒心呢?”

谢若媛沉默了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嘴里的这叁干部子弟,当然包括了林艳和夏晓,或许还有自己……她不知该如何辩解?后来她才明白,自己是想再听一听康峻山的“指导”。她发现年轻的党支书不但懂点儿文化,还有点儿思想呢!

康峻山似乎了解她的心思,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书,笑微微地递给她,“你喜欢看书,这很好,可你一定没看过《共产党宜言》吧?你不是共青团员吗?不是也写过人党申请书吗?你要干革命,怎么能只看《红楼梦》,不看《共产党宜言》呢?你会发现,这也是一部充满了革命浪漫主义的作品,开篇就是这么一句:一个幽灵在欧洲徘徊,共产党的幽灵……怎么样?够浪漫、够刺激吧?”

谢若媛接过这本薄薄的小册子,随手翻了翻,心里承认党支书很会说话。你瞧,他居然知道自己喜欢浪漫情调!她这样想时,发现自己竟然在赞扬康峻山!怎么回事儿?难道他洋洋洒洒地批了自己一通,她竟心服口服了吗?

“第二件事呢?”谢若媛撅着嘴,没好气地问,决定不给康峻山好脸色看。

康峻山却不动声色,又拿起桌上的一篇稿子,口吻也变得诙谐了:“这是你写的表扬稿吧?迟卫东谗笋上黑板报,被我给扣下来了!”

谢若媛不解地瞪着他,趁机借题发挥:“这是为什么?你一个指导员,党支书,从没见你支持过我们的工作,给我们写写稿什么的,反而扣压稿件……”

“我只是不想写表扬稿!”康峻山意味深长地打断她,“我宁肯批评十个人,也不愿表扬一个人——批评十个人就得罪十个人,表扬一个人,不就把余下人都得罪了吗?”

“你一个领导,怎么会这样说?”谢若媛觉得很新鲜,忘了自己对他的反感。

康峻山把身子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幽默地说:“你还没发现,这正是我们一向的作风吗?好大喜功,报喜不报优……连一些群众也跟着受了影响,只爱听表扬,不爱听批评!前两年还开什么讲用会,逼着人说假话,害得台下的听众都替他们脸红!”

谢若媛起初觉得,康峻山是在含沙射影地批评自己,听到后来又不像,简直有些闹糊涂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些谈话都是新鲜而大胆的,以前在别人那里从没听到过。她也有些奇怪,康峻山怎么会对自己谈这些?只是想让她当一个普通的听众?还是想对她来一番高屋建瓶的启发?谢若媛走出办公室,感到脸上微微发烧,承认他的某些话是一针见血,戳到了自己的痛处。可她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些舒畅。

谢若媛回到车间里的大工房,立即投身到一个声音的海洋中:马达和皮带在转动,刀子和砂轮在碰触,金属和齿轮在撞击……各种各样的声音几乎把她淹没,形成了一个声、光、热的劳动世界。平常她听惯了这些声音,现在听起来却具有了崭新的意义,使她心里油然产生了一种劳动者的庄严感,对她的感情也起到了净化的作用。她突然认识到,康峻山的话是对的,而且极富感染力。她回想着他活泼风趣的谈吐,神采奕奕的眼睛,新颖而大胆的思想,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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