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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2006年秋（第2页）

去年总公司的确有意，让已满60的康峻山再干一年，正好可以参加在本地举行的世界聚变能大会。此前的好几届，他不是资历不够，就是工作繁忙，也错过了许多次机会。但康峻山坚决不肯，一到点就办了退休手续，似乎没有半点留恋，让许多人都很吃惊。在他们看来，一生中能有一次参加这样级别的会议，也就此生无憾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聚变人也要一代一代干下去。”康峻山当时这样说，“这样好的机会，还是留给更年轻的人吧广

康峻山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他早就多次向总公司提出退位，以便让年轻人能尽快地提上来。有人问他是不是功成名就，要急流勇退？或者想见好就收？他说不，这是事业发展的需要！与此同时，他也壮心不已，哪怕是在位一天，他都要为自己热爱的工作付出不懈的努力。

此时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感受，深情地对妻子说：“你知道吗？我认为这个会议最重要的议程是什么？就是那三分钟的默哀！不要说世界各国了，就是在我们研究院，你有没有算过，已经走了多少人？共计80多个！这么多优秀的科研人才啊，都是我们的同事和朋友，还有老师，他们的一生都献给了核聚变事业！他们的丰功伟绩应该永垂史册激励后人……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的一点名利得失，又算什么呢？”

谢若媛的眼睛也湿润了，想起了老物理专家潘玉祥，还有许多核聚变事业的开拓者，他们离开了心爱的科研舞台，成了核聚变研究的铺路石，身后是他们忍辱负重、无私奉献、艰难曲折的创业历程，还有大量的科研成果和辉煌业绩……如今，岁月随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往事已渐渐成为回忆中的光景；而老一代聚变人却用忠诚、青春和生命垫起了一个坚硬的基石，让这个无上荣光的事业能够续写那更加光辉灿烂的篇章！

不出谢若媛所料，康峻山带着她来到了核物理研究院。通过一个特别手续，他们走进了一座外表很普通的大楼，进人了“中国环流器二号”的主机大厅。这台核聚变实验装置呈椭圆形，占了大厅的三分之二面积。从圆形边缘四周延伸出几个三角形的“脚”，看上去像是呈八边形，再配上周围的一个个支架，又被人们形容为“巨型蜘蛛”。在它上方的二楼是中央控制大厅，放置着几十台高效计算机，科研人员通过巨大的电子屏幕，监控着这台核聚变实验装置的各类数据。而装置的底部，则横七竖八放着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还有大大小小的测量仪器。

这个创造了辉煌业绩的庞然大物，也是本地能成功申请到聚变能大会主办权的有功之臣。它是研究院打造的中国首个具有偏滤器位形而非圆截面的托卡马克核聚变装置。在康峻山退休前的最后一次试验中，它就已达到近堆芯条件，既在2000万摄氏度的高温条件下，实现了等离子体电流达到400千安，并且能够连续、重复、稳定地12次放电，而等离子体的存在时间也达到了2960毫秒。此举也标志着“中国环流器二号”已经结束工程调试，该装置的核聚变研究也真正进人了“核心”。

此时，康峻山望着这个与自己生命切切相关的“巨无霸”，禁不住一阵心**神驰。“哎，你知道吗？这个大家伙已经走向世界了！”他兴奋地嘘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妻子说，“前两天我见到了老朋友伯卡特，他对我说，全世界都在期待着我们。他还说，这个古老的城市在历史上就创造过许多奇迹，完全可能在某一天，人造太阳就从这儿冉冉升起。他还希望，20年后能重返这里，亲眼看到这一天……”

谢若媛正凝神于这台巨大的装置，丈夫的话使她从沉思中转过头来，也不禁微笑了，“你们啊，就喜欢做梦！20年后，我们可能都灰飞烟灭了！”

“完全有这可能。”康峻山露出赞同的笑脸，“但哲学家认为，生命只是一个过程，而我们却在这个过程中，用自己的汗水和热血，铸成了这个永久的丰碑……面对这一切，还不值得我们骄傲和难忘吗？”

“啊，我倒忘了！”谢若媛望着丈夫，笑得更欢畅，“聚变人就是把梦想变为现实的魔术师。一个新的太阳，也完全可能由你们这些科学家的手，从地球上托起……”

康峻山知道妻子在打趣自己。女儿若若去上大学后，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好比冰雪消融，大地从严寒中复苏，这个家庭也呈现出一派生机。但此刻温暖着他心灵的，还不只是感情的催化剂，他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中，这几年的一幅幅画面就像看电影似的浮现在脑海中：德国核聚变研究所那一片茂密的森林，自己的办公室里那通宵达旦的灯光，给国家领导写完信后那激动的心情，还有“中国环流器二号”正式启动后那由衷的喜悦，以及一群聚变人那沸腾的热血和无穷的创造力……作为一个经历了研究院三大环流器（包含“中国环流器一号”的改进型）装置制造全过程的历史见证人，30多年来那些难以忘怀的往事，都点点滴滴从他的记忆长河中缓缓淌出。

跨进21世纪，总装调试“中国环流器二号”也进人了一个关键时期。安装过程就是一个克服困难、勇于奉献的过程，为此，安装队员们付出了艰辛的劳动，洒下了辛勤的汗水。最终克服重重困难，仅用两年多时间就解决了无数的技术难题，按进度、保质量地完成了这个高达10米，重达45吨并有上万个零部件的主机安装工作。康峻山至今还记得那两年中，安装队员们没有周末和节假日，春节大假也只能休息几天。偶尔碰上安装现场停电，才是他们难得的休息日。由于经常加班，他们成了两头见星星的“追星族”。就连他们的家庭成员，也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劳……

2002年冬天，研究院新实验区内红旗飘扬，彩球飞舞，盛开的鲜花驱散了初冬的寒流，到处呈现出一片热烈而庄严的气氛。“中国环流器二号”在这里宣告建成，康峻山主持了开机仪式。在中央控制室内，随着开机按钮的启动，各种信号灯开始频频闪烁，这座堪称我国聚变界“巨无霸”的大型核聚变装置，开始了它脉搏的跳动，大屏幕上显示出放电的图像”成功了！成功了！霎时间，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上级领导和中外专家纷纷表示祝贺，康峻山和他的同事们热泪盈眶，百感交集，激动万分。他们又怎能忘记，“中国环流器二号”走过的不平凡的历程？

“中国环流器二号”的主要目标是开展高参数等离子体条件下的改善约束实验，并利用其独特的大体积封闭偏滤器结构，开展核聚变领域许多前沿物理课题以及相关工程技术的研究。在其后的物理实验中，研究院以“确保安全、稳扎稳打”为指导思想，为了确保“中国环流器二号”装置的安全运行，又成立了安全领导小组，由康峻山担任组长。在大会小会中，他都要反复强调：确保安全运行对于“中国环流器二号”来说，是物理实验目标的前提条件和重要保证。又经过两年的物理实验，“中国环流器二号”取得了重大进展，装置成功地实现了偏滤器位形放电。。偏滤器是实现聚变堆排热、除灰、杂质控制和降低第一壁材料侵蚀的关键部件，开展这方面的运行实验，也是我国核聚变研究的一个全新课题，具有很大的挑战性。而它的成功放电，又为我国参与ITER计划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持，由此打开了我国受控核聚变研究的新局面。

2004年深秋，葡萄牙美丽的海滨小城威利马拉一派阳光明媚。第20届世界聚变能大会的学术交流会正在这里召开，中国代表们的心情也像阳光一样灿烂。研究院的科技人员在会上所作的“中国环流器二号托卡马克实验最新进展”的特邀报告，博得了国内外同行的交相称赞。消息传回来，因工作繁忙而未能到会的康峻山，内心也充满了无限的喜悦。他深深地知道，取得这个成就有多么不易！

从那时到现在，“中国环流器二号”的运行实验热火朝天捷报频传。一个个科研硕果传送着收获的喜悦。聚变人前赴后继，向一座座高峰奋勇进军，不断缩短着我国与国际先进水平的距离。科学探索真是永无止境，他们终于又迎来了更为辉煌的一刻：不久前，“中国环流器二号”实验装置通过不断加热，等离子体温度已跃升到5500万摄氏度高温！它是迄今为止，我国磁约束核聚变装置所能达到的最高温，标志着我国的磁约束核聚变研究再上新台阶，已经朝着“点火”所需要的上亿摄氏度高温迈进了一大步！

“哎，你听说了吗？5500万摄氏度，我们的同事，又一代聚变人，他们做到了！”康峻山欣喜地对妻子说，“这真是一个奇迹！”

“我跟你一样，是从报纸上看到的！”谢若媛望了丈夫一眼，口气变得很谨慎，“我有些遗憾，这个重大进展，为何没在你上任实现？那样你在睡梦里，也会笑醒了！”

“那有什么关系？都是我们聚变人做出的成绩嘛！”康峻山仍然兴致勃勃，又拉着妻子，围着这台巨大的装置绕了一个圈，“哎，我的确有这个梦想，而且我绝对相信——虽然ITER计划的试验反应堆建在了法国，但人类的第一个人造太阳，‘还是会从这里升起-这绝非戏言，我们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个魄力！”

谢若媛仔细打量着丈夫，只见他曾经引以自豪的满头青丝，现在已完全花白，两鬓更是点点如霜……但他的身姿仍然挺拔，两眼灼灼有神，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个科学家兼成功人士那特有的帅气和魅力。她不由得笑道：“这是完全可能的！本届聚变能大会的会标，不就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市标——‘太阳神鸟’图案吗？既然几千年前，太阳神鸟能从这里飞起，那食几十年后，人造太阳为何不能从这里升起呢？”

“哎，你说说看。”康峻山两眼放出奇异的光彩，“如果几十年后，我们真让这个大家伙烧到了上亿高温，让它释放出全部能量，那会是个什么奇观？”

谢若媛深情地望着这个自己最心爱的男人，此时此刻在她心里燃烧的，还有另一片火焰的光辉，爱情的光辉。“我想，那会比一千个太阳还要亮！”

2007年4月2日于成都

后记

作者在创作本书的过程中，得到了西南物理研究院前任院长邢洪业、该研究院现任副院长刘永、该研究院前任宣传部长刘小革和现任宣传部长柯奇等人的大力协助。尤其是核工业总公司劳动模范、被称为中国托卡马克第一人的核聚变老专家邢洪业，在作者对他的多次采访中，提供了大量翔实而丰富的资料和素材，为作者塑造本书主人公康峡山这一形象提供了可靠的人物依据。作者对他以及上述科研人士表示深深的感谢！

此外，作者在创作本书的过程中，还参考了临江所著的报告文学《太阳神》，李启明所著的报告文学《通向太阳之路——中国环流器一号诞生记》。另有核工业神剑文学艺术学会和原子能出版社出版的报告文学集《秘密历程》、《核科学家的足迹》，以及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院刊《聚变报》上的某些文章，都给了作者一些启发，也给作者的创作提供了一些真实的细节，作者向他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希望本书写出了他们共同的心声！

也希望以上帮助过作者的科研人士和文学人士，能够喜欢这本书！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