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峻山打了他一拳:“好了,心田,你自己利用职务之便,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女人,就别来管小弟的闲事了!我现在心里,哪能装下任何一个女人?”
李心田无奈地摇摇头:“你真是个工作狂,看今后哪个女人,才能治得了你!”
康峻山不理他,走回小桌旁,却又吃了一惊。潘雅书似乎在跟新郎配合,正大声招呼道:“小谢,快来看呀!康峻山送我们的水瓶跟你买的一样,只是颜色有不同!”
新娘子向来不事张扬,今天却把嗓门放得很大。康峻山只见里屋的门一开,谢若媛穿了一身绿色衣裙,袅袅婷婷地走出来,惹得小客厅里那些抽烟聊天的同事,都把头扭向他这边,脸又不禁涨红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只要看见谢若媛,或者听见别人提起她,康峻山就有些难为情,这对一向潇洒的他来说真是件稀罕事,也好不尴尬!他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幸亏梅月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碗汤圆笑吟吟地走近他。
“峻山,快来尝尝,这是雅书的外婆从上海捎来的汤圆心子,还有雪白的糯米粉子,又甜又软,可香了!”
康峻山连忙接过来:“梅姨,您知道我不爱吃甜食,不过这几个还能对付下去!”
潘雅书又微笑着插上一句,“怎么你跟小谢一样?她也不爱吃甜食。”
康峻山再不敢接嘴,只是专心埋头吃汤圆。不料梅月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圆,递给谢若媛:“孩子,你帮着布置新房,忙了一天,也吃几个暖暖心吧!”
谢若媛漂了康峻山一眼,接过小碗坐在他身边,“好吧,我也就跟着吃几个。”
康峻山听得心中一惊,接下来更是忐忑不安,心想难道这一家子是约好了,今天非要撮合我跟她不可?还好,不久潘玉样和潘承业也相跟着出来,爷儿俩好像又经历了一次严肃的谈话,两个人的脸上都不轻松,屋里的气氛也跟着凝重起来。原来潘玉祥刚回家,就郑重其事的跟儿子谈话,让他把满脑子的生娃娃和洗尿片都扔掉,把心思转到工作上来。还说所里就要上新项目了,希望儿子也能加人进来,大干一场。可想而知,这番话是对牛弹琴。潘承业十分抱屈,觉得潘家的新一代即将出生,爷爷奶奶却丝毫不关心,还对他和林艳这不满那不满的!他越想越憋气,一句话竟然冲口而出:“难不成那个托卡马克装置,才是你的亲孙子?”潘玉祥见儿子对科研工作还是那么不感兴趣,也非常生气,眉头紧皱,一张脸又绷得紧紧。父子俩的不愉快让客人也有几分觉察,大家都坐不住了,纷纷告辞,包括康竣山和谢若媛,也都起身要走。
这时,谢若媛突然悄悄凑到康峻山身边,小声说了一句:“等我一起走。”
轻轻的一句,就像把康峻山的腿焊在地上了,他有些措手不及。
潘玉祥却想留住康峻山,又对他说:“你先别走,咱们爷儿俩再聊聊……”
康峻山的迟疑和儿子的不悦,都被梅月看在眼里,她又劝潘玉祥道:“好了,也该让峻山回去歇歇了!你们俩在北京,在火车上,还没聊够哪?”
潘玉祥只好不再坚持,康峻山也笑了笑,安慰着老爷子:“过两天就上班了,潘老师,咱们今后有的是时间……今晚就好好在家休息吧!”
谢若媛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但说话间,康峻山已经走到门口,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她却不看一眼……谢若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幸好潘雅书替她解了围。“小谢,你不是也要回城吗?干吗不跟峻山一起走?还想再被抢一回呀?”
余下的人一听,也都纷纷说:“是啊,峻山,你就带着小谢一起走吧!”“现在路虽然修好了,还是有点儿不太平。”“是啊,别再出事儿了……”
康峻山起初不置可否,但人家说得有理,也只好点点头。李心田和潘承业把他们俩一道送下楼,不料又遇上了一伙人,都是试验车间的工友们,包括夏晓和迟卫东也在内,像是来闹洞房。看见康峻山和谢若媛在一起,个个脸上都浮现出纳罕的神情。康峻山却坦坦****,还率先跟他们打招呼:“你们才来呀?我们都要走了!”
迟卫东也朝他扬扬手:“怎么?要进城去?现在路修好了,可真是方便呀!全所的人,谁不说你山哥一句好?见了你,谁不跷个大拇指呀?”
康峻山笑了笑,又对夏晓说:“你们玩儿吧,我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一抬长腿,跨上自己的车便扬长而去,根本就不理睬身后的谢若媛。李心田忙着把新来的客人迎上楼去,倒是潘承业同情地问了她一句:“怎么?你还不赶快跟他一起走?你一个姑娘家单身回城,真是很怕人呀!”
“是啊,我得赶快跟上他,一起走!”谢若媛说着,连忙去推自己的车。那是一辆小巧又美观的26女车,既不是永久牌,也不是飞鸽牌,而是整个江州市都很少见到的凤凰牌,是谢若媛老爸从军分区弄到的,也送给了爱女。
康峻山已快驶出所大门,就要上那条大道了。他似乎在悠着骑,慢吞吞地等谁。谢若媛连忙追上他,只见在四周浓重的暗影里,只有自己和他这两个行路人,不禁有所触动,心尖儿微微颇抖起来,像有一股温突突的泉水打心眼儿里流过……
这是一个美妙的暮春的夜晚。道路两旁的黑色大树安静地伫立着,枝干在温暖的天空下清楚地凸现了出来,空气中散发着树皮的清香味,又隐含着一股溪流的潮湿气息。那是否田野里的河流已快冲破堤岸,在纵横吁陌的沟渠中泊泊流动?谢若媛欣喜地手扶车把,抬头望着浩瀚的星空,有几颖星星在她头顶上明亮地闪艘着。倏地,一颗流星又从天边坠落下去,后面还拖着一个光明的尾巴,顷刻间便无影无踪……
谢若媛心头一紧,突然想到:“难道这颗星,不是我的吉星?”
她回头一看,康峻山竟落得老远,真让人心生不快。她苦心设计了这次相逢,打算找个时机披露心事。眼看对方竟不配合,便忍不住立刻发泄了:“哎,走了一路,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愿跟我一道回城?刚才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本人并未生气。”康峻山不慌不忙地声明,“但却无话可说。”
谢若媛气得使劲一蹬车就蹿出去老远,把他甩在了身后,他也并不急着赶上来。
月光透过道路两旁幽暗的树枝,照亮了田野的每一个角落,阵阵微风悄然吹来,使人的肺里充满了它所带的凉意,也拂去了谢若媛心头的不快。她喜爱眼前的这个世界,包括那位虽然掉在身后,但对她来说已是必不可少的男人,-
放慢速度等上康峻山,她吐出早已反复斟酌、背熟了的一段话:
“康峻山,我真想不通——难道因为我们是一男一女,就不能交朋友?甚至连在一起说个话,搭伴走个路都不行了吗?这真是让人想一想都很伤心……”
康峻山说话前先观察了一下谢若媛:“你哭了?别这样……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的人,不值得交往……我也有很多缺陷和弱点,只不过你还没发现吧!”
“我也没认为你十全十美,谁没缺点啊!”谢若媛擦去眼泪强辩着。
“好啊,那你就说说我的缺点吧?”康峻山察言观色,半开玩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