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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1页)

31

这年的冬天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场绵绵春雨之后,又是阳光灿烂,春意盎然了!西部的春天是如此美丽,尤其到了山花烂漫的时候,整个严冬的湿气浓雾,都在春光的辉映中悄然逝去。树叶枝头也绽出了新绿,有一种迷迷蒙蒙的东西扑面而来,像是花粉?又好似柳絮?给人带来一股清香,一阵芬芳……

这一天,金灿灿的太阳又照耀着大地,每个人都能体验到它的温暖和热烈。谢若媛独自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城的路上,心情却是灰暗无比。春光的绚丽和宁静,反衬着生活的焦灼与艰辛。而她的心事就像这一团团迷雾,心头的苦恼与烦躁,理不清,弹不开。美好的自然风光也挥不去摆在她面前的现实,更比这纷纷扑面的柳她絮鸡、花粉还要恼人多少倍!她望着挂在车把上的两只活蹦乱跳的母,不禁苦笑起来,内心慨叹不已:自己这一番好心,丈夫会领受吗?

这半年来,康峻山奉所领导之命放下了一切,全身心投人到三线调整的方案论证中。有一段时间,他索性在省城的宾馆包了一间房,根本就不回家,也不知道在那儿忙些什么?谢若媛当然清楚,丈夫肩上挑起了整个702所的命运。可她也时常愤愤不平:你不就是一个小处长吗?别把自己当成了全所的救世主,却唯独不管家里人!这也罢了,他竟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不知道是因为精神上的压力?还是工作上的疲劳?或者另有什么刺激?康峻山居然得了一种怪病——他右胸上长了一个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肉瘤,起初只是磨擦着衣服感觉到疼痛,后来就变得火烧火燎地灼痛,只好去医院诊治。医生倒说没什么大碍,割了一刀,引出脓水,就该痊愈了吧?不料过了半个月,又发作了!于是又开刀引流,然后再次发作,竟收不了口!直到现在,康峻山胸前还有一个酒杯那么大的伤口,里面插着几根药棉纱条,而且不断往外流着脓血……可他呢,一天也不休息,一点也不在意,更不愿去大医院做个彻底检查,就那么带着伤又跑省城了!

谢若媛非常生气,在婆婆面前抱怨不止,说从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工作狂!沙洁琴也深感不安,如果这伤口长期不好,会不会转成恶性啊?婆媳俩都有点儿文化,立马联想到历史上那些大忠臣,似乎就有人患上这种恶疾。宋朝名将韩世忠,不就是背上长了二个疮,最后恶化成碗大的血痈,含恨去世了吗?梁红玉擂动了金山战鼓,却救不下她夫君!于是康峻山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团结一致,每天都逼着他去看病,坚决要求彻底根治。康峻山也被这个恶疮折磨得痛苦万分,但他心头的重担却分量更大,不到自己躺下的那一天,他决不会撒手不管。实在疼痛得熬不下一去,身体也支持不住了,他就跑一趟医务室,引点脓血,上些药粉,换个纱条,又生龙活虎地四处奔忙了!小半年过去,开刀引流五六次,这伤口也没好,连医生、护士都跟康峻山混熟了,说他是个“康铁人”。谢若媛没办法,又到处找偏方,逼着康峻山吃中药、敷膏药,仍然不见效……万般无奈,只好买点营养品给他补补身子,尽到自己做妻子的责任吧!

谢若媛望着那两只扑腾挣扎的母鸡,不禁又苦笑起来。就是熬好了鸡汤,他也得愿意喝呀!前几天谢若媛迫不得已,把康峻山的病情报告了所领导,上级勒令他在家休息。康峻山就像点嫩的爆竹,大发其火,把妻子责骂了一通,然后在家里铺天盖地查资料,找文件,一刻也不停,好像是为了什么方案审查会……谢若媛眼泪汪汪地想通了这件事,丈夫早已不属于这个家了,只属于他的事业,还有整个研究所!

谢若媛满腔心事顾不上看路,没能绕过路上的一个小坑,竟然摔了一个大跟头!她茫然地爬起来,那两只母鸡已经钻了这个空当儿,挣脱出自行车把,跑到田里去满天飞。谢若媛愣神片刻,才确信只能靠自己去把它们追回来。母鸡的腿上系着草绳,但翅膀却没被捆扎,仍然可以飞得老高,东扑腾西爹翅地戏弄着它们的买主。谢若媛追逐了一阵,竟然一只也没抓着,气得她坐在田埂上欲哭无泪……

这时,她身后的公路上又来了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见此情景就跳下车来,跑进田里去抓鸡。此人身手敏捷,没费什么劲儿,便将母鸡全部擒拿,送到谢若媛面前。她抬头一看,抓鸡者竟是李心田,不禁又惊又喜:“李哥,是你!”

李心田熟练地把鸡绑在自己车把上,微笑道:“在这儿跟鸡斗气呢?说出去可要让人笑掉大牙!两只被拴住的老母鸡,竟然会脱离主人的魔掌,从快要烧开的汤锅里蹦出来……看你回家后,拿什么去给康峻山熬汤?”

谢若媛哭笑不得地站起来,“我都被它们折腾苦了,这两只可恨的老母鸡!”

“走吧,我正要去你家,看看康峻山……”李心田笑眯眯地跨上自行车,“他的病究竟怎样了?几个月都没好,是不是恶性啊?我不是在吓你,这事儿可要认真对待了!”

谢若媛连忙骑上车跟着他,两人一块儿往前驶去。她又说:“我心里也急得不行,还有点儿害怕……可是康峻山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儿嘛!李哥,你今天来得正好,帮我劝劝他,一定要让他去省城的大医院瞧瞧,千万别给耽误了!”

李心田点点头:“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你放心吧!”

康峻山正在家整理材料,为即将召开的方案审查会而焦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好比炒回锅肉,煮夹生饭!没完没了的汇报,长时间的奔波,若干部门的折腾,几十个公章的加盖,还有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事儿,一直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与此相比,肉体的疼痛根本就不算啥了!康峻山坚信,他只是长了一个小小的恶疮,在702所迁出大山沟之前,他决不会倒下,他也不能倒下!

所里跟省上的三线办达成协议后,也曾反复掂量过,是先去北京向部里汇报?还是先跑省城搞方案论证?康峻山持后一种意见。他觉得部里的态度有些暖昧,要想弄成此事,恐怕得先斩后奏,来一个既成事实才行。一些胆小的人却颇有异议,生怕弄了个人仰马翻,最后却白费力气。康峻山又给江河打了一个电话,最终做通了所领导的工作,采用了后一种方案。江河说,这件事的关键是那笔40%的自筹款,共计好几百万哪!702所固然没这个钱,部里也未必能拿出这笔款。倘若卡在这上面,就一切都完了!江河又说,既然省里愿意出大头,就是一件好事儿,事不宜迟,还是先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再让部里表态为佳。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有点儿“逼宫”的味道,但事态紧急,又至关重大,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从那以后,康峻山就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奔波。一个中央部属的研究所要想迁进省城,手续真是繁杂又庞大,至少得打通省市两级几十个部门,加盖40多个公章。除了省政府办公厅、市政府办公室这样的重量级单位,还有诸如省计委、省经委、省科委、省国防工办、省工业局等部门,以及市里的一些单位,包括市环保局,市公安局、市劳动局、市教育局、市卫生局“…每一个庙门都得拜到,还要烧高香。康峻山带着两个助手,准备了充分的材料,还制作了一部幻灯片,拉着幻灯机到处跑,亲自上门去做宜传,争取这些部门的支持。省三线办也站在702所一边,帮着他们四处做工作,交叉进行宣传。有些地方还去了不止一次,倘若这个领导不在,或者那个领导不在,都得多讲一次,再跑一遍。必要时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磕头作揖,毫无怨言。

每到一个部门,他们就找最高领导,然后去会议室架上幻灯机,一边放一边详细地介绍702所与核聚变研究。他们从最简单的情况开始,采用最简洁的方式来告诉与会者,这个研究所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迁到省城?对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影响?然后又讲什么是核聚变?它对人类有何重要性?现在这项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等等等等,说服和争取每一个部门投票通过……开拓与进取正是康峻山的优秀素质。他四处奔走,捕捉信息,寻找撞击的火花,把握人与人之间在陌生的交往中所发出来的个性光辉。大量的宣传工作之后,就是激动人心的签字与盖章。有时候管公章的人外出了,他们只好焦急地等待,直到盖上了那个鲜红的印章,心里才踏实和欣慰。

康峻山至今记忆犹新,这种类型的汇报会,共计召开了40多次。那段时间,他天天坐着车跑省城,脚下的车轮在光滑的路面上奔跑着,仿佛没留下任何痕迹,但他心中却碾过了一道道辙印。有时候他也很茫然,不知道这样跑下去,何时才会有结果?但更多的时候,他仍在坚定不移地往前走。被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所驱使,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动力在推进着他,康峻山像百米冲刺一样地四处奔走着。为了工作方便,他学会了开车,经常在路上接过司机的方向盘,熟练地驾车前行。每当这时候,他兴致都很高,身体仿佛驾着一道祥云,遨游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奔涌的心潮也犹如大渡河之水,滔滔欲出。这一片熟悉的山山水水,不断映人他的眼帘,聚变人曾在这里创造着历史,现在他重又体验到那一份雄伟与沉重,并生出一股新的意愿和力量。康峻山知道,自己正在改变着中国核聚变事业的未来……

长时间的奔走和宣传,终于有了结果,由省三线办出面,召开了一个702所迁至省城的方案审查会。会议就在省城举行,所领导很重视,几乎都来参加了,并在会上作了综合性讲话,说明核聚变研究为什么要调整,希望能得到省、市部门的支持。康峻山也端出了他的“科学地理学”,用一系列精辟的事实来阐述,为什么科学研究要依托大城市。他讲得有根有据,与会者听得津津有味,似乎领悟了一个科学的真谛。

然后就开始讨论,各部门都很踊跃,问了702所许多问题。首先发言的是环保局,他们最关心核聚变有没有污染?核能源有没有辐射?设备开机时噪音有多大?会不会分贝超标?所里的专业人员立刻作了解释,说核聚变研究没有污染,排除的冷却水中也没有任何污染。光辐射就好比射线,而且很轻微,对人体基本无害。至于噪音,也早就想好了办法,一米多厚的混凝土墙就能防护。保密委员会又严格地盘问了会不会泄密的问题。此时702所还未全部解密,叫做有限制的开放。所里的保密人员又对此作了专门介绍,听得所里早已制定了保密措施,该委员会才算点头认可。

因为准备工作到位,这个审查会原本很成功,各部门提出的问题也都得到了解答。会议还没结束,有些部门就当场表态,可以签字盖章,同意702所迁进省城。大家正在欢欣鼓舞,突然发现了漏洞,居然有一个部门被忽略了,那就是防疫站。人家也很快知道了,就找到三线办提意见,质问为什么不请他们参与审查?还说我们不签字盖章,这个研究所怎么能进省城?三线办也觉得很为难,只好连连道歉。康峻山得知这个消息,脸色阴沉了好几天,神情惨痛而悲枪。没想到一个不小心,竟然得罪了一方神圣!怎么办?只有去参拜那个防疫站,希望能网开一面,单独召开一个会议,向他们汇报详细方案。但人家死活不干,说这个研究所进省城,我们有话要说,而且要在大会上发言。没办法,只好全部重新来过,再在江州召开一个方案审查会。

真是命运之神的磨难与捉弄!康峻山想到这里,一缕苦涩的热流越过全身,胸口也在隐隐发痒,跳跃灼痛。原本快要愈合的恶疮,似乎又在化脓和流血……

李心田和谢若媛进门时,康峻山已整理好全部文件与资料,并且拟订出新一轮的会议方案。看见李心田提着两只老母鸡,他不由得笑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老李,你干吗那么客气?还要提东西来?我没什么大病,你别听小谢胡扯……”

“晦,我可不敢贪功。这是小谢为你买的,赶快让她去熬汤吧!”李心田爽直地说,“峻山,你有一个好老婆,处处心疼你,你也该知足了!”

“哼,她不来烦我就成。”康峻山斜了谢若媛一眼。

“还不是为了你那个怪病!”谢若媛眼里露出担优的神情,“今天又去换药了吗?医生怎么说啊?是不是快好了?”

“医生还能说什么?我早就快好了!”康峻山伸了伸健壮的胳膊,又对李心田说,“别听小谢的,女人家就是哆嗦!她居然给我提到了好几个屈死的忠臣,好像我得了宗泽那种背痈,临死前还要躺在**大喊:快过江……”

见他有说有笑,没事儿一般,谢若媛松了一口气,也笑道:“我看你呀,也跟他们差不多了,睡里梦里都在喊:快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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