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光把于明辉拉坐在身旁的椅子上,热烈无比地说:“明阳,你别总是老师长老师短的,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作亲兄弟看待的,以后就喊我大哥吧!”
于明辉故做不好意思状:“那怎么成!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康大光连忙摆手打断:“俗!我有这么老吗?明阳你不会是嫌弃老朽吧?”
“哪里哪里!如康老师愿认我这个弟弟,我只有荣幸的份儿!”于明辉只好顺水推舟。
康大光咧开大嘴笑了,递给于明辉菜单:“我点了几道菜,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客居美国后,也不知口味变了没有,你看看!”
于明辉扫了一眼菜单,装出感激的样子说:“谢谢康老师,还记得晚生口味,真是太令晚生感动了!”
康大光嗅于明辉一眼:“错了不是,应该喊大哥!”
“是是,大哥!”于明辉赶紧改口。
“对对,这就对了!”康大光抚掌欢颜,转脸对着门外大声喊:“上菜!”
服务员应声而进,问康大光:“请问先生,上什么酒?”康大光从桌下提起一瓶茅台,往桌上一放得意地说:“这是我存了二十年的国酒,今天咱哥俩要开怀畅饮!”说罢吩咐服务员:“来,开瓶斟上!”服务员忙不迭地接过酒瓶。
康大光与于明辉你来我往,频频举杯,已喝得满面赤红,双目迷离。于明辉脸上也微微泛红,不停地灌康大光酒。康大光举着杯对于明辉结结巴巴说:“明阳啊,早年咱们做师生的时候,为兄我对你那个弟弟有些事做得是过分了些,还望你不计前嫌……”
于明辉打断:“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我弟弟他不走正途,您为师长,管教他是尽职尽责。”
康大光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能理解哥哥就好!实不相瞒,为兄我这个江门要塞司令的事,还得弟弟再助一臂之力呀!”
于明辉诧异道:“我前些日子已经举荐大哥,怎么?这事难道还有枝节?”
康大光苦笑道:“经你举荐,上峰的确有意让为兄担任,可……可是谭公达那王八蛋非横插一杠子,提议让李长维担任。你……你老弟是了解我老康能力的,那……那李长维怎能相比,你说是不是……”
“是是,康老师无论是攻是守,皆精熟于胸,军事才华盖世,是党国栋梁之材,担任要塞司令一职,最为合适。”于明辉忙恭维道。
康大光咧嘴笑了,直勾勾地看着于明辉,动情地说:“知我者,明阳弟也,看来……看来我没认错你这个学生,不……不,是兄弟!”
于明辉做出诚恳状:“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说!”
康大光放下酒杯,郑重其事地说:“据……据听说,要塞司令的人选只有……只有我和李长维,已报送老蒋那里,他发话说……此事要征询江防专家的意见。你……你是从国外回来的专家,跟一跟军事当局内部没有丝毫瓜葛,意见最为重要。所以……所以……可以说是一言九鼎!此时老弟若能再支持哥哥一把,那我就稳操胜券了!”说着摸摸自己的头,“委座这个老秃猴……哪里知道咱哥俩的深情厚谊,哈哈!”说着不由得乐了。于明辉也被康大光逗得大笑起来。
这边于明辉和康大光把酒言欢,气氛甚是融洽,而在另一边的江防司令部谭公达办公室里,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雪白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图表,房间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实景沙盘。此时谭公达正面向正中墙上的大挂图,用米尺仔细地丈量。李长维没有敲门就快步推门走进,摘下大沿帽,狠狠地损在桌上,一脸怒气。谭公达被响声惊动,回过身来,有些诧异地问:“怎么了?”
李长维愤愤骂道:“这些个党国的败类,三民主义大业毁就毁在他们手上!”谭公达放下手中的米尺安抚道:“别动不动就来气,好好说话,到底谁又招惹你了?”
“还不是姓汤的那帮无能之徒!”李长维平定一下情绪,顿坐在椅子上:“江门要塞是长江防线的咽喉,地位举足轻重,执掌这里的人,上面非要派一个草包充任,怎么防?让我怎么配合?”
谭公达微微皱眉:“康大光只是备选,事情还没有定论呢。”
李长维怒气未平:“要塞司令我可干不了。你要推举我,我就辞职,可让康大光上,这事我不能配合。”
谭公达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安抚李长维:“会上何长官已决定将此事上报委座,由老头子圈定。委座明察秋毫,应该有一个明智准确的选择。”
李长维冷笑一声:“老头子要是能举贤不避亲疏,党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谭公达有些生气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李长维大眼一瞪,不屑地哼了一声:“这话走哪儿我都敢说。”说罢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心烦意乱的不只有谭公达和李长维,还有刚从审讯室回到自己家的昊先生。漆黑的夜里,房间里只有一根小小的蜡烛,跳跃的火苗将吴先生的身影晃动得变了形。他枯坐在桌子的一边,心神不宁地不住抬眼看墙上的挂钟,除了钟表滴答滴答走着,屋内一片寂静。他抽出一支烟,抖着手点着,深吸一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门被推开了,一阵风吹进,将蜡烛的火苗吹得一阵抖动。妻子抱着孩子进来。昊先生猛地站起,迎过去。妻子一把抱住他,痛哭失声。吴先生紧紧抱着妻儿,泪水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门口,表情诡秘的何光悄然出现,走过来,带着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幽幽说:“吴老板,恭喜团聚。”
吴先生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何光不以为意,笑着继续说道:“我不打扰了,你们早点休息。吴老板别忘了咱们的生意,回见。”说完,转身离去。
昊先生紧皱眉头,目送着何光走出,然后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