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公达怕二人争执起来,忙表态说:“于先生的意见很重要,我们会认真研究考虑。请于先生再到江门要塞看看吧!那里可是长江的桥头堡!”
于明辉和谭公达继续边走边聊。李长维还在苦苦思索,跟在后面。
谭公达看了看走在后面的李长维,凑近于明辉耳边悄声说道:“要塞的罗司令去世之后,总司令官的位子一直空缺,新的人选还在筛选中,因这个职位十分重要。必须由委座最后圈定,所以迟迟没有着落。这总司令空缺,拿主意这事儿就……呵呵,还望于先生理解啊。”于明辉看看李长维,不解地问:“李处长就是最佳人选啊,他们还在选什么?”谭公达不由一乐:“呵呵,你们这些技术专家说话,就是直,呵呵。李处长嘛,倒是挺合适的,对江防的工作思路也有些把握,可这里头的水深着哪,没那么简单。”于明辉皱眉,抱怨一句:“这可真复杂。”谭公达看着于明辉惆怅的样子,咧嘴一笑:“习惯了就好啦。”
“希望上头能尽快决定,这样好开展工作啊。”于明辉还是不能释然:“对了,火力的配置现在怎么样啊?”谭公达也回到正题:“我们己从美国购置了最新大口径火炮,过几日就能装备啦。”于明辉没有想到在这个问题上,国防部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不由诧异了一下:“握?”
这时,王松山和张小龙出现在前方。谭公达和于明辉迎上前去。
王松山向谭公达敬了一个礼:“谭司令,在下奉罗处长之命,特地带于先生的新任副官张小龙前来报到。”
张小龙也规规矩矩地敬礼:“卑职张小龙,向于先生、谭司令报到!”原来这张小龙是罗美慧专门派来保护于明辉安全的,美其名日是保护,实际不过是安插在于明辉身边的眼线罢了。纵使于明辉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奈何不了,因为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招致军统方面的任何疑虑,所以只能接受下来。
于明辉在江滩地堡转了将近一天,下午回到国防招待所已经累个半死,他匆匆吃完饭,冷水洗把脸,继续打起精神坐在书桌前。于明辉仔细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江防草图,脑中却不知不觉地想起李长维。于明辉深知在他见过的这些人中,唯有李长维才是真正的专业人才,有这样一个人在,他这个冒牌的军事专家很快就会露出破绽。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不懂技术的人来充当要塞司令官,这样自己才能浑水摸鱼。可是,到底找谁呢?“当……当……”立在屋角的摆钟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于明辉的思路。于明辉伸伸懒腰,一看表,指针指向九点方向,于明辉想起之前烧掉的纸条,借口看书看累了,想出去透透风,便在副官张小龙的陪同下来到大行宫闹市的店铺观赏购物。
深冬的夜晚,霓虹闪烁,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原本大行宫闹市是南京繁华地之一,可因为最近时局紧张,这条街不复繁华,也渐渐鲜有人出现,再加之夜晚军警沿街巡逻,时不时还有军车鸣着警铃驰过,更给这寒冷的夜晚增加一丝严酷的意味。
于明辉使劲裹了裹衣领,看见街旁有一家书店亮着灯,便大步走进。出来时,跟在他身后的张小龙已捧了一大攘书籍。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和副官张小龙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家皮货店前,只见招牌上有几个馏金大字:赵氏皮货店。于明辉看看左右,抬步走进。张小龙手里捧着于明辉购买的书籍跟进。
于明辉神情专注地品赏挂在衣钩上的皮装毛货。这时赵教导员赵老板看有人光顾,从柜台里走出,向于明辉热情推荐:“客官,一看你就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蔽店是东北老字号皮货店,绝对货真价实,配得上你这英俊身材,请客官挑一件中意的,小的给您包上!”
于明辉摸摸衣质,斜眼漂膘赵教导员:“你这标价可是不便宜啊!”
赵教导员一副商人模样,极力推荐道:“只要客官诚心买,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于明辉在一件狐皮大衣前站定,细细观瞧,伸出手抚摸揉搓。赵教导员马上恭维:“一看客官就是懂行之人,这件狐皮大衣,用料全是腹背之皮,三头十岁熟狐啊!”
于明辉没有表情地点点头:“好东西。包起来吧。”
赵教导员忙不迭地从衣架上取下狐皮大衣,认真仔细地用油纸包裹。于明辉从衣兜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钞票数了数,交给赵教导员。赵教导员把钱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送于明辉出门。待于明辉离开后,赵教导员走进内室,从兜里掏出那叠钞票,在中间抽出一张和钞票颜色相近的纸条,展开仔细观看,不禁喜上眉梢,心想这于明辉还真有两把刷子,然后用电台根据于明辉送来的纸条,紧张地发报:“水草已经扎根,初步绑紧石堆。草图待完善后另用其他方式发送。红鲤。”可赵教导员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此时在他的赵氏皮货店附近,一辆黑色侦测车正缓缓行驶,车顶旋转着探测板。车内刚提拔的保密局行动处副队长乔三民紧盯着闪烁不定的指示灯,兴奋地对身旁的技侦员何光说:“果然有情况,快,去报告王队长!”
买了衣服的于明辉看上去心情不错,他和张小龙刚拐到街口,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他回头一看,是王松山,不禁有些吃惊:“王队长?”
王松山笑眯眯地说:“于先生出来,怎么不吩咐一声,王某也好找几个人照看一下。”
于明辉摆摆手:“我就是出来随便转转,不要紧的,王队长这是——”
“今天是周末,罗处长放了我的假,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就碰到了于先生,真是巧了。”
于明辉不知道王松山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和赵教导员的碰面会不会有人跟踪,虽内心着急上火,表面却仍微微一笑:“这就说明咱们的确很有缘分,你说是不是?”
王松山马上应和:“是啊是啊,是太有缘了。于兄,我请您去夜上海一坐,放松放松如何?”
于明辉爽快地答应:“好啊,难得王队长盛情,我也正想轻松轻松,那就让你破费了!”
王松山拍了拍于明辉的肩:“于先生这么说就外道了,能和您这样学富五车的大专家共叙,当面请教,是王某的荣幸!”说着转脸对张小龙道:“你先回去吧,可别把于先生的宝贝之物弄丢了!”张小龙连忙答应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走开。
王松山打开自己的车门,对于明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于明辉也不客气,躬身上车,同王松山一道前往夜上海夜总会。
于明辉和王松山倚坐在豪华包间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洋酒、点心、果盘等。屋内灯光闪烁,烟雾缭绕,外面大厅里隐隐传来强劲的音乐。王松山从衣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于明辉。于明辉摆摆手说:“王兄怎么忘了,我是不吸烟的。”王松山尴尬地笑笑,然后端起高脚酒杯,举向于明辉:“于先生,你从国外回来我还没有尽地主之谊,今天能有幸做东,我敬你一杯!”于明辉马上端起酒杯回应说:“王队长太客气啦,你在福建和京城,救我两回,应该是我敬你!来,干!”王松山谦恭地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况且保护你的安全,是鄙人的职责所在。”二人碰杯,一饮而尽,不亦乐乎。
三杯酒下肚,王松山松了松领口:“于先生痛快啊,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圈子,不像南京的很多技术军官,文给给的,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于明辉道:“哦,王兄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个同仁来。”王松山颇感兴趣地问:“惺?是谁?”于明辉自嘲地笑笑:“在下成天与李长维李处长共事,想必你也知道,李处长秉性耿直,素来讨厌说话咬文嚼字,和他相处日久,于某恐怕是受他影响,呵呵,”王松山一怔,哈哈大笑:“是的是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说罢伸手给于明辉倒满酒,突然抛出一问题:“听说于先生还有个弟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像一声惊雷在于明辉耳边炸响,自己一直担心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征了怔,摇摇头说:“十几年没消息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唉―”
王松山做出十分关心的样子,往于明辉面前倾倾身子:“如于先生需在下效力,小弟可代为查询,我们军统的能量于兄应该清楚。”
于明辉略作思索,婉拒说:“眼下兵荒马乱,又是江防时期,没那心思了。等击退共匪,形势有所改善,再说吧。”
王松山冷眼紧盯于明辉,笑笑说:“也好也好,倘若有机会,我会留意消息的,争取让你们兄弟早日团聚!”
于明辉又是一震,忙举杯代为掩饰:“那我就先谢谢王队长了,敬你一杯!”
王松山做出热情状:“能为于先生排优解难,是王某的荣幸,来,希望能早日喝到你们兄弟的团圆酒!”
于明辉心里烦躁,洋酒进口,如含黄连,十分勉强地缓缓咽下。
王松山放下酒杯,转开话题:“于兄,美酒佳人,就咱哥俩闲谈,挺乏味的,你看挑几个小妹来陪如何?”说完后不等于明辉表态,就对着外面拍了几巴掌。听到王松山的掌声,领班带着几位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郎走进。王松山扫了一眼几个女郎,探身问于明辉:“于兄,你看如何,是否有合意的?”于明辉搞不清王松山到底要千什么,轻轻摇头拒绝。王松山转向领班,有些温恼:“怎么才这几个?去,把你们的老板喊来!”领班面露难色:“老板,实在对不起,这已经是最好的了……”王松山“啪”的把酒杯摔倒桌子上:“你还有完没完?今天不把好的喊来,明天你们就别开了。”领班不敢回绝了,赶忙一溜烟走出去,其他几个女郎也跟在后面溜出门去。于明辉将靠近自己的餐巾纸往王松山面前推了推,婉转地说:“王兄不必太较真,咱们不就是来寻个乐子吗?别弄出麻烦来,影响国军的声誉。”王松山拍拍于明辉的肩膀说:“于兄放心,这夜上海就像我的别宫,他们不敢不听招呼,再说你是我请来的贵客,怎么着也得让你尽兴!”正说着,一位美丽万端的女郎款款走进。王松山忙不无夸耀地向于明辉介绍:“嗯,这个是这里的头牌。”说着转向女郎,狠琐地笑笑:“这位于先生是我从国外请来的贵客,好好陪,陪好了我的钱你随便拿,陪不好就不要在南京混了。”女郎娇媚万端地依偎到于明辉身边。于明辉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尴尬得不知所措。
包间门外几个大汉凑在门口,偷听着里面的动静,为首的疤脸不知在悄悄吩咐着什么。包间里,夜上海的头牌女郎在卖力地为于明辉、王松山表演性感的舞蹈,不时地闪动着**的眼神。王松山偷眼观察着于明辉的表情。于明辉如坐针毡,无心欣赏。兴高采烈的王松山凑近于明辉说:“于兄,今天晚上就让她陪你共度良霄,如何?”于明辉连连摇头说:“不不不,我在美国已经有未婚妻了,这不合适。”王松山不以为然地说:“逢场作戏嘛。你心在异国,身在金陵,适度地放松放松有何不可,别太难为自己。人生苦短,何况又是在战乱之时,该享受就要好好享受一番,不然做了枪下冤鬼会后悔的!”于明辉淡淡一笑:“人各有好,这个,我实在不感兴趣,王队长多理解。”王松山看劝于明辉无果转向女郎:“我不管,今天你要留不下他,明天就找我报到吧。”女郎顺从地贴了上去。
就在于明辉手足无措时,何光推门进来,快步走到王松山面前报告:“王队长,大行宫一带发现电台信号,乔副队长请你马上过去!”
王松山不无扫兴地对何光说:“你送于先生回去,我过去看看!”说罢,大步流星走出门外。于明辉听在耳里,马上便想到了赵教导员,不由得内心着急,两道浓眉纹到了一起。
王松山刚从夜上海门口出来没多久,一辆军用吉普车便疾驰到王松山身前“嘎吱”停住。王松山跳上车吩咐:“大行宫!”
何光驾着三轮摩托车在街道上疾驰。摩托车偏斗里坐着面色焦虑的于明辉。何光正全神贯注地开车,不时地避让行人。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于明辉双手紧紧抓住把手,眉峰渐渐皱成一堆。危机正如于明辉预料的那样,一步步来临。王松山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并且邀他叙谈玩乐。从探询“弟弟”到居心厄测地鼓动他漂妓,用心显而易见。眼下最让他感到忧心的是他如何处理“弟弟”的问题。他十分清楚,保密局在没有掌握其家庭背景的情况下,不会平白无故地试探他,也就是说,他们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查明于明阳的家庭状况。此外,他也为赵教导员深深担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