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教导员偷偷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只见疤脸流里流气地说道:“黄先生,又得麻烦您了。”戴着手铐的黄先生嘴唇颤抖着,慢慢站起来。还没等他站稳,何光就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拽了出去。黄先生仿佛被抓到了伤口,疼得哎吻一声。何光无动于衷,任其喊叫,毫不留情地将他拽走。门眶当一声关上。赵教导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很是悲痛。
同一时刻,韩露接到康大光的邀约,前往茶楼同他见面。她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地点,在一个阁楼的房间里独自等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韩露回头,看见于明辉从门外进来,顿时愣住了,继而喜出望外。于明辉看看左右,确定没有人跟着,轻轻关上门,颤抖着声音小声叫道:“韩露!”瞬间,泪水从韩露眼里流下,她捂住嘴,看着于明辉,无声地哭泣起来。两人同时冲向对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韩露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于明辉,于明辉脸上挂着她熟悉的微笑。韩露把于明辉的眼镜拿下来,再看,笑了:“你真的是明辉!你……好吗?”于明辉凝视着韩露:“我很好。”韩露突然举起拳头捶他的胸膛:“你瞒我瞒得好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于明辉解释道:“组织的决定……其实这样对你对我都更安全。”韩露硬咽道:“可是我……我差一点……”“差一点杀了我是吧?”于明辉紧紧将韩露拥在怀中,开玩笑道:“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挺狠的。幸亏我命大,不然还真成了屈死的鬼。”“你骗我,你一点也不安全!”韩露看着故作轻松的于明辉直掉泪:“罗美慧、康大光,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威胁。罗美慧肯定怀疑你,不然她不会告诉我你们孪生兄弟的事,她不说孪生兄弟,我也不会把你当成仇人,就不会有那场车祸!”韩露越说越激动:“这个女人太狠毒了,她很危险……”“没事没事,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于明辉轻轻拍了拍韩露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抚道:“本来罗美慧是怀疑我的,但是车祸以后,她的疑虑反而打消了。因为她怀疑你通共,所以你要杀我,反过来证明了我没有问题。所以你现在不用担心我,我倒是很担心你,你行动时可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的阿!”韩露把头深深埋进于明辉怀里,喃喃自语道:“我知道,我会的。”于明辉深情地望着怀中的爱人,摩擎着她的秀发,感慨道:“你比以前,成熟了。”过了一会,韩露停住抽泣抬头问道:“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你会主动认我吗?”于明辉严肃起来:“我和你相认不是怕你杀我。”“是为了送情报?”韩露有些不高兴地嘟起了嘴。于明辉笑着点点头。这不确认还好,一确认韩露更生气,挣脱开于明辉背对他坐在凳子上。于明辉轻轻从后面搂住她,低沉却不失温柔地说道:“火鱼失踪了,一直联系不上。我这边的情报都是十万火急,必须立刻送到江北。长江目前全面禁航,连小竹排都要清查。南京城里所有电台被敌人拔掉的拔掉,监控的监控。现在能动的只有你的船,没有你,江北就是聋子瞎子,所以,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不能再让你干傻事。”他见韩露不说话了,又把她揽到怀里:“只要能经常看见你,我心里就踏实了。”韩露泪眼婆要地仰脸凝视着于明辉,柔声说:“见你一面,我就是死了,也不后悔了。”
于明辉和韩露好久没见,有说不完的话,两人紧紧挨着坐在桌前,于明辉懊恼地挠挠头说:“老赵……我对不起他。罗美慧把他看得太紧了,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他在里面受罪,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辉你别这样!”韩露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心疼地劝慰。于明辉继续说道:“还有火鱼,还有那么多同志,罗美慧手里的名单我必须尽快拿到!你听好,从明晚起,每天晚上你去一趟教堂忏悔室,那是我以前跟火鱼的交通点。那儿的墙壁上有一个可以活动的柜子,你沿着窗口向右上角的方向仔细摸就能摸到开关。如果我拿到名单,我会想办法送到那儿。你拿到后马上交给江北,同时尽快通知所有在南京的同志!记住了吗?”韩露坚定地点点头:“嗯!记住了!”窗外,传来钟楼报时的声音。于明辉侧耳听听门外,站起身来:“差不多了,咱们走吧。”韩露愣在那里:“能多待一会儿吗?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于明辉无奈地叹口气:“我也是,说一宿都说不完。”韩露上前抓住于明辉的胳膊:“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于明辉捧起韩露的脸庞,有些不忍地说道:“我们必须尽量少见面,见得越多越危险!”韩露点点头:“我知道。”说罢忍不住又幽幽叹了口气。
于明辉去茶楼见韩露的时候,没想到罗美慧会光临自己的别墅。此时的她坐在沙发上,有些失望地看着周围。副官张小龙明显情绪不高,很沮丧。罗美慧的口气不像是询问一个怀疑对象,而是打听的语气:“去哪了?”张小龙没有抬头,低沉地说道:“康大光叫走的,说是江防的事。”“呢。什么时候走的?”“有一阵儿了。”看见罗美慧点头后沉默不语,张小龙突然带着异样的口气,哑着嗓子问道:“你找他……有事?”罗美慧不由得心烦,严肃地瞪了一眼张小龙:“我是在工作。”张小龙的表情更沮丧了。
再次回到号房的黄先生越发虚弱了,靠在墙上,一只胳膊被绷带缠住,看不出伤势,但有血渍渗出,嘴唇直哆嗦。铁栅边,赵教导员关切地看着他,小声地喊道:“黄先生。”黄先生看看他,直喘粗气。赵教导员指指他的胳膊:“你,没事吧?”黄先生垂下眼睛不吭声。赵教导员恳切地说道:“能挺住就千万别说。只要说了一句,他们就会更疯狂地对你。”黄先生仍然不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赵教导员赶紧退到一边。号房的民带着几个特务走进来。乔三民蹲到黄先生面前,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挑衅地看他。黄先生扭过头索性闭上眼。乔三民笑眯眯地说道:“黄先生,看不出来啊,身子骨这么软,嘴倒是挺硬的,”黄先生一脸痛苦,咬紧牙关,死撑住不说话。乔三民回头看王松山,王松山点点头。乔三民突然抓住黄先生受伤的那只胳膊,猛地一拽。只听黄先生一声惨呼昏厥过去。
“哗―”一盆冷水泼了过去。黄先生勉强睁开眼睛。王松山冷眼站在一边看着。乔三民恶狠狠地问黄先生:“日本人没投降的时候,你就人了共产党,对不对?”“我没有。”黄先生喘着粗气说。气急败坏的乔三民一把揪起他的头发:“你没有,那你是党国的好良民了?你爹养你这么大,就是教你策反你的师长投共产党的降?”黄先生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乔三民大怒,两个耳光扇过去:“没有、没有,你他妈当我是傻瓜啊!”王松山看得直皱眉头,不耐烦了:“挠痒痒有什么用。明天直接上刑架吧。”说完一脸厌恶地转身出门。乔三民看王松山走了,狠狠冲黄先生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呸!明天我再陪你好好玩!”说完起身,带着特务们出门、上锁。黄先生抹去脸上的口水,舒了口气。
待特务们走远,赵教导员两手抓着铁栅,小声地叫着:“黄先生。”黄先生看看他,慢慢开口了,神情坚毅地说:“我挺得住。”赵教导员敬佩地看着他点点头。
和韩露别过之后,于明辉兴高采烈地找康大光汇报。“误会已经解除了,但她还是不太信任我。”康大光安慰说:“女人胆小,正常的。”于明辉笑笑:“有机会,您也帮我说说。”“我的话她还是信的,你放心吧!”康大光欣然应允。于明辉又道:“我就怕我们走得近了,罗美慧那边怀疑。”“你不会是对她有点意思吧?”康大光突然怀疑起来。“您说笑了,我怎么敢。”于明辉赶紧澄清,同时心底暗忖,在这紧要关头,千万不可马虎大意,被一点也不傻的康大光看出端倪。康大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于明辉半天,方才笑着说道:“龙啸声的女人,可不是随便能碰的。”于明辉忙道:“学生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康大光放下了心,不无告诫地道:“你是自己人,她也是,明白这一点就好了。其他的,点到为止吧。”说完点上一只烟看向了窗外。
罗美慧等宁明辉等不及,径自回到办公室,召来几位部下。她把几份名单放到桌上。王松山、乔三民等人候在一边。罗美慧指指名单说:“这上边是第二批的名字,力度要更大,范围要更广。”王松山、乔三民等人拿起各自分发的名单。罗美慧继续说道:“这几天我听到不少闲话。说什么上层腐败,说什么暗杀无用。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听到这些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话音刚落,乔三民抢着表白:“处座,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罗美慧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就好。不管是谁,再传这样的东西,一律革职,自谋出路。”众人一凛,齐声回答:“是!”罗美慧这才满意地环顾一下部属,鼓励道:“你们手上的名字,少一个,党国就离最终胜利近一步。到那天,咱们每个人的胸前,都会挂上勋章!”次日,罗美慧带着何光和疤脸,手里拿着一些材料,从楼房里走出来。一个特务走上前报告:“处座,江防要塞的于参谋长找您。”罗美慧惊喜地连忙问:“啊,他在哪?”“在门外等着。”“好。我马上过去。”罗美慧点点头,跟身边的何光、疤脸交代了一下,就快步飞奔过去。
这是一个格调十分雅致的餐馆,罗美慧和于明辉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罗美慧面带绊红地问:“这个地方,是你选的?”于明辉老实回答道:“以前康司令带我来过一次,我觉得不错,就订了个位子。你觉得怎么样?”罗美慧侧身一笑:“我很喜欢这儿的味道。”
于明辉给她夹菜,开玩笑说:“老板说,这个菜是他们这儿的招牌。你尝尝,徜若名不副实,咱给他砸了。”罗美慧笑了起来:“我又不是黑旋风,动不动就砸人家的招牌。”于明辉也笑了,又给她夹了一道菜。罗美慧温柔地问道:“你喜欢南京吗?”于明辉想了想:“喜欢啊。就是有点潮。”罗美慧拍拍脑袋:“噢,我忘了你是北方人。”“各有各的好。住久了,我倒是不想离开了。”罗美慧一听很高兴,禁不住动情地说道:“那你就留下来吧。”说完这话,觉得有些过了,低头吃饭,掩饰尴尬。于明辉大方地笑道:“你不撵我就行。”一句话说得罗美慧坪然心动。于明辉见火候已到,故作随意地问道:“我听康司令说,你们这几天事情挺多的,我没打扰你吧?”罗美慧摇摇头:“没有,再忙也要吃饭的呀!”于明辉招呼着罗美慧吃菜:“嗯。那就多吃点。忙什么啊这几天?”罗美慧一边吃一边应道:“一些乱事。上面的命令一会一个,应接不暇。”于明辉凑到跟前小声说道:“前几天街上又是开枪,又是抓人的。是不是出事了?”“你怎么对这个这么好奇?”见罗美慧瞪大眼睛问自己,于明辉装作胆小的样子:“我也是老百姓,怕啊!”罗美慧被他逗笑了:“我的人不会把枪口对准你的,你是美国回来的朋友嘛!”
那边气氛其乐融融,这边的小饭馆里,一张小桌上,却是愁云惨雾,残羹一片。一瓶白酒已经快见底了。身着便装的张小龙独自喝着闷酒,眼神已经迷离了。他是在借酒浇愁。在他身后的桌上,几个愣头青模样的人也在喝酒,其中两个在划拳,声音很大。
张小龙的酒杯空了,抬头喊了一声:“伙计。”没有人应,又喊了几声,伙计还是没有反应。原来他的声音全被划拳的声音盖住了。张小龙“腾”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冲划拳者吼道:“别吵了!”声音骤然停了,划拳的愣头青们愣在那儿,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愣头青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挑衅地拍着桌子:“谁吵了?”张小龙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倒酒,没有理睬。其他几个人一看这架势,“哗啦”全都围了过来。愣头青推了一把张小龙:“哎,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你是聋子啊?”“你说谁是聋子?”张小龙站起身来。愣头青看眼前的张小龙文文弱弱的,轻蔑地说道:“说的就是你。”张小龙举起刚倒好的酒,泼了愣头青一脸。另一个愣头青急了,一拳砸过去:“去你妈的!”张小龙碎不及防被砸倒在凳子上,那个满脸是酒的愣头青也冲过来,揪住他的胸口:“不想活了是不是……”几个人都围了上去。一片混战。突然“啪”地一声枪响。众流氓吓得都愣住了。饭馆里的人全吓了一跳。张小龙从人群中站起,头发凌乱,手里拿着枪,双眼通红,叫嚣:“来啊,打我啊!来啊!”
要塞参谋长办公室里,衣冠不整的张小龙满脸通红,酒精还没散去。他的配枪放在桌上。于明辉大声训斥着:“你说,你今天像什么样子?”张小龙低头慑嚼着:“参座,卑职错了。”于明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们不是警察局,也不是保密局,我们是江防要塞。你在饭馆当众开枪,还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这是要受处分的,你明不明白?”
“明白。”张小龙小声回答道。于明辉看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问:“喝了多少?”“一瓶。”于明辉心里有些困惑,不明白他怎么会喝这么多的酒,皱着眉头道:“一个人跑饭馆喝这么多酒,康司令要是知道了,你让我怎么说?”张小龙低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请参座处分。”“你说得容易。怎么处分?”于明辉在地上转来转去:“大了你受不了,小了别人说闲话。你教教我。”张小龙偷眼看于明辉,眼中充满憎恨。
虽是午后时分,保密局号房里依然阴暗如常,黄先生憔悴不堪,坐在地上。一只脚上裹着绷带,浸满血渍。赵教导员隔着铁栅关心地问:“疼吧?”黄先生点点头:“钻心,一阵一阵的。”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已渐渐熟络。赵教导员安慰道:“疼得时候想想别的事,那些让你高兴的事,以前的,小时候的,都行,想着想着,就忘了这个了。”黄先生苦笑一声:“你那耳朵,当时没了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赵教导员认真地说:“别笑,真的管用,”黄先生叹口气:“没关系。跟那两个牺牲的人比,少只脚又算什么。”赵教导员一愣:“哪两个?”黄先生声音低沉下来,句句透着悲哀:“他们给我上刑的时候,说今天又抓了三个人,两个已经死了。”赵教导员听了神情顿时黯然下来。
时至黄昏,太阳的余温慢慢散去,罗美慧坐在办公桌后,于明辉坐在罗美慧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茶。于明辉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罗美慧办公桌上的文件:“不管怎么说,小龙毕竟是你派的人,他在饭馆打架,还开了枪,这事要是处理得不好,我怕影响到你。所以跟你商量商量,你看怎么办比较稳妥。”罗美慧安然一笑:“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你不用考虑我。”于明辉发现罗美慧办公桌上文件很多,但他没有看到类似名单的文件。他收回目光笑笑说:“我怎么能不考虑你呢,现在流言满天飞,都说要塞和保密局不和,处理不好更落人口实。”罗美慧停下手中的活,皱着眉头道:“这个张小龙是怎么回事?”于明辉安慰道:“你也别生气。男人喝点酒,把控不住自己很正常。”罗美慧觉得有些失颜,失望地说道:“你刚回国的时候,我看他聪明勤快就推荐给你了,本来是想他能照顾好你的,没想到反而给你招麻烦……不行,我得好好训训他。”说着罗美慧拿起电话就要拨号。“别,不是什么大事……”于明辉假意起身阻止,实则故意把面前的一杯茶碰倒,茶水洒了满桌。他不无歉意地道:“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把文件一份一份拿起来甩着水,终于看到了他要找的暗杀名单文件,封面写着几个大字:“党内亲共分子清查名单”。于明辉装作甩水,顺便将名单粗略翻了翻,他撇眼看到里面是一张张像档案一样的表格纸,写有人名,履历,贴着照片。
于明辉把车稳稳地停到罗府门口,和罗美慧一起下车。罗美慧有点羞涩,仍鼓起勇气问道:“要不,你进去坐坐?”于明辉沉吟一下:“明天吧,今天没准备,两手空空。第一次见伯母怎么能空手来呢?改天正式拜访!”罗美慧像少女般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好,一言为定。”于明辉转身跳上吉普车,朝罗美慧摆手再见。罗美慧看着远去的车。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吉普车停在一家百货商店门口,于明辉手里拿着一个纸包从商店里走出来。过了一会,他又从旁边的药店走出,边走边把一个瓶子放进纸袋。他环顾下左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屋内房间简陋,一张小桌子摆在房间中央。他把之前从百货店里买的东西―个小盒子拿出来,打开是印泥盒,印泥很厚;接着是一袋白糖。一支细杆毛笔。一瓶标有繁体字标签的止咳糖浆;几张白纸。
只见他把止咳糖浆倒进脸盆里,将空瓶放在桌子上;然后把半袋白糖倒进一个不大的水杯里搅匀,再倒进止咳糖浆瓶里;然后把毛笔杆锯断,做短,大概长度可以放进口袋;做完这些,他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止咳糖浆瓶里的糖水,由于过甜,直皱眉头……
第二天,按照约定好的时间,罗母和罗美慧在家焦急地等着于明辉。不大一会儿,于明辉便昂首挺胸地从外面走进。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显得很精神,手里满满拎着礼物,一进门就恭敬地问候罗母:“伯母好。早就该来拜访,一直忙工作,还请您海涵。”罗母把于明辉拉到沙发上坐下,细细端详,喜不自禁:“仪表堂堂的,看着就让人喜欢!父母还在吗?”“都不在了。抗日战争时没的。”罗母听了有些心疼:“呢。太可惜了。那,兄弟姐妹呢?”说起兄弟,于明辉顿了顿:“就有一个弟弟,也不在了。”“上哪儿去了?”罗母刨根问底地打听着。“妈,你怎么什么都问啊。”罗美慧红着脸埋怨母亲。其实她看到于明辉今天能来,而且发现他今天是特意收拾了一番,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心里是相当满足和激动的。她说着偷偷给母亲递了一个眼色。罗母有些尴尬地说:“啊,不合适啊?”于明辉大度地笑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没事,伯母,您问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成家了没有呢?”罗母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再次郑重其事地问道。于明辉摇摇头:“没有,我之前一直在美国,刚回来没多久。”“有看上的吗?”罗母急切地追问。于明辉挠挠头,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工作太忙,没怎么想这个。”这时罗美慧从里面出来,对于明辉甜蜜一笑:“我妈话多,你别见笑,”罗母瞪了一眼罗美慧,继续拉住于明辉不放:“这可不行,男的女的都一样,到了岁数,就得成家。成家了心里才踏实,对事业也有好处。”于明辉诚恳地点点头:“您说得是。”
罗美慧又进了后面的厨房,端了一个菜出来。羞涩地说道:“妈,有一服药是饭前吃的,我给您热好了,您趁热喝吧。”罗母拍拍脑袋:“嗯,瞧我这记性,不说又忘了。”
见罗母起身,于明辉赶紧跟上:“我扶您过去。”罗母笑着推辞:“自己来吧。什么时候老得人扶着才能走,那可就麻烦啦。”“您比我想的年轻多了。”于明辉恭维道。罗母乐颠颠地进了里屋。一旁的罗美慧笑眯眯地看着于明辉说:“我妈就爱听这个。”说完也转身进了厨房。机会终于来了。于明辉迅速从兜里掏出印泥盒,又一个跨步上前把罗美慧包里的钥匙掏出来,找到保险柜钥匙使劲在盒子里撂了一下。他刚刚掘完,还没来得及把印泥盒放回兜里,钥匙也没放进包里,罗母出来了。他一惊,用手挡住印泥盒,装作在参观屋子里的陈设。罗母直勾勾盯着他,一直冲他走了过来。于明辉紧张地后背出了汗,快步走到沙发边上。罗母自嘲地笑笑,对于明辉说:“真是老了,每次都忘了拿药引。”于明辉用手捂着印泥盒,也附和着微笑,他趁着罗母转身回里屋的短暂时间,飞快地把印泥盒装起来,把钥匙放回去。他刚刚把钥匙放好,罗美慧就端了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亲热地招呼说:“于大哥,上桌吧。”于明辉暗自舒了一口气,站起身,笑着去接菜。
于明辉终于吃完了饭。他一出罗家,就侧身走进街头一家修锁店,将印有钥匙印的印泥盒递给老锁匠,简短地说道:“配钥匙。”老锁匠皱着眉头看了看,把盒子递还给他:“你找别人吧,我就是图个能吃饱,不想惹麻烦。”于明辉拿出一叠钱没有数就递过去:“您放心,我不是贼。我有急事。”“什么时候要?”老锁匠接过钱,捏了捏数量,沉吟一下问道。“现在。”于明辉冷冷答道。
他接着把事先准备好的用止咳糖浆瓶装的高浓度糖水、毛笔、白纸拿出来,照着名单开始用毛笔蘸着糖水在白纸上用特殊符号进行速记。糖水写在白纸上,待印迹干后看上去还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写好,他迅速把文件按照原来的顺序和位置放回保险柜,锁好。然后装好工具,悄然出了门。
他又回到先前的那个小旅馆内,在桌旁坐定,小桌上有一只点着的蜡烛。他把用毛笔蘸糖水在上面写过字的白纸在烛火上方慢慢烤,渐渐地,白纸上显出淡褐色的字体。一组组速写代码组成一个个名字。
第二天一大清早,于明辉就匆匆走出别墅。偶尔回头瞄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继续前行。他知道在自己身后,张小龙正远远地跟在后面。他转身进了一家百货商店。跟在后面的张小龙怕进去被发现,就利用橱窗内的模特挡住自己,往里面看去。只见商店里的于明辉正拿着一串项链,仔细地看着。一旁的老板用期盼地眼神等着他作决定。橱窗外的张小龙似乎猜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阴郁起来。
于明辉出了商店,转身走进旁边的教堂,匆匆走进忏悔室,把一叠纸放进忏悔室内平时和火鱼交接情报的隐秘小柜子里。然后看看左右匆匆走出。
正如于明辉预料的那样,张小龙没有再继续跟踪他,而是来到了罗美慧的办公室。罗美慧见张小龙阴着脸,有些奇怪地问他有什么事。张小龙道:“于明阳一个人去外面了。”罗美慧不以为然:“去干什么了?”张小龙有些低落:“没干什么,买东西。”“买东西?”罗美慧对张小龙报告这种稀松平常的事有些意外。张小龙抬眼看了一眼罗美慧,又垂下眼,闷闷地说到:“过几天,你应该就会收到了。”罗美慧惊讶不已:“收到什么?”张小龙酸溜溜地说道:“礼物。”
何光开门将黄先生送回号房。黄先生显然被上了刑,很痛苦,一直干呕。赵教导员关切地看着他。许久,黄先生才平静下来,靠在铁栅上。赵教导员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黄先生压着嗓子说:“老赵,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别这么客气,您说。”赵教导员点点头。只见黄先生绝望地说:“能不能给我搞点药。”“药?”赵教导员很是意外。黄先生点点头:“我怕我扛不住。不如来个痛快的,也免得这么受罪。”赵教导员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安慰道:“黄先生,您不会有事的。”“太难受了。”黄先生一脸痛苦地说。“挺一挺就过去了,你能多活一天,就离我们的部队打过长江来救咱们出去近一天。”赵教导员努力劝导道。黄先生充满血丝的眼睛微微放出一丝光,想了想点点头:“我尽量吧。”“你一定可以等到那天的。”赵教导员举了举拳头,鼓励他。黄先生苦笑一声:“外面的人也在想办法,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救我。要是可以,我把你也带出去。”赵教导员疑惑地问:“外面的人?”黄先生小声说道:“咱们的人。他们会去疏通国民党的高层,你也要坚持住。”赵指导员苦笑一声道:“就是蒋介石说了话,他们也不会放我的。”
张小龙这天情绪大好,原来他又收到了来自美国的航空信件。他拿着信匆匆走向于明辉的办公室。
于明辉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信笺,只见邱曼丽在上面写着:“亲爱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五角大楼近期将组织一个赴华顾问团,考察国共两党和谈事项。上层已找我谈话,请我以《纽约时报》记者的身份随团采访。三天了,每天晚上我都能梦到和你团聚的那一刻……”
看完信,于明辉呆若木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