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处长办公室里,李长维正坐在沙发上,拿一根火柴棍儿掏耳朵,闭着眼睛,掏得跳牙咧嘴的。于明辉从外面快步走进,稍事寒暄便直奔主题:“段振国要辞职了,你知道吗?”李长维淡淡说道:“不知道。辞就辞吧,懒得理他。”于明辉看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他已经做完了兵力部署修改稿,这是摆明了不让你立功!”李长维这下有了反应,惊讶无比:“他这么快就做完了?有两把刷子!”一边的于明辉恨李长维不上当,继续挑唆道:“不是快慢的问题,我听人说他把你以前的东西都否了,说都是垃圾,狗屁不通……他凭什么这么说?我真替你生气!”李长维“腾”地站起来:“那个小戏子敢说我的东西是垃圾?不行,我得跟他理论理论!”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于明辉赶紧说道:“他在我办公室呢……有话好好说……”还没说完,李长维已经走远了,于明辉赶紧跟上。
此时段振国正在于明辉办公室边悠闲地喝着茶边翻来复去地欣赏唱片,手上还打着拍子,哼着昆曲的唱段。蓬头垢面的李长维大步流星进来,看见段振国,上去就指着他鼻子骂:“段振国!你小人!”段振国愣了愣,也不示弱:“你个莽夫!别指指点点的!”李长维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说!你是何居心!拿着我的心血抢功劳还说我的是垃圾,没有我给你打基础你能做得这么快吗?无耻!”于明辉进来,赶紧假模假样地上前拉两人。
段振国被说得莫名其妙:“你说谁无耻?谁抢你的功劳啦?”李长维点点兵力部署文件袋:“拿着我的东西立功!你这是蒯窃!”段振国这才反应过来,朝地上吐了一口:“呸!我还需要窃你那些狗屁东西。是你自己甩手不干的,我替你完成工作,你还来倒打一耙!李长维我告诉你,我忍了你很多年了。三年前你在谭司令面前给我穿小鞋,我都没跟你一般见识!”
“段振国,说到这儿,我得跟你说明白。那次你挨的处分,是你自己跑去唱戏,耽误了上面要的方案。知道这事的人不止十个,谭司令也不是聋子,凭什么就认定非是我说的?”段振国指着李长维的鼻子:“这事就算不是你说的。咱们说别的。这个月初全体开会,开到中间,我回去拿材料,回来我的帽子就被人扔到地下,还踩了半脚泥,这事,你怎么说?”李长维脸涨得通红:“那天大家可全都在,要不要我现在把人召集起来,你挨个问问?你的破帽子掉了,怎么是我扔的?我有毛病啊?”段振国也急了,跳起来:“一进门往衣帽钩上挂帽子,我是第一个,前头没人啊,后面就跟着你,开会的时候你就坐在衣帽钩旁边,旁边一个人没有,不是你扔的,是它自己飞下来的?”于明辉把李长维和段振国撂着坐下:“有话好好说嘛,别这样,坐下说,坐下。”李长维根本不管于明辉,激动地说:“你这都是屁话!我有那个心思,直接把你帽子从窗户扔出去好不好?非得踩到地下让你怀疑?”门口两个参谋过来往里看。段振国和李长维不管不顾地吵着。段振国脸色变成猪肝色:“这种事情你没干过吗?去年新年,是谁把我的会议记录扔桌子底下的?”李长维被噎住了,顿了顿:“我为什么扔?你怎么不说前一天你在国防部胡说八道,指名道姓说我在会议上发表的意见比狗屎还臭?”于明辉一脸无奈地劝:“两位慢慢说呀,别吵……”李长维压根不理会:“说呀,那些狗屁话是谁说的?”段振国冷笑一声:“你的东西本来就是一堆垃圾!你这个人也是一堆垃圾!”李长维急了,上去推了段振国一把,于明辉没拦住,差点把段振国推倒。段振国始料未及,狠狠吐出两个字:“莽夫!”于明辉赶紧来到两人身边,苦口婆心地样子:“两位,消消气,两位……”李长维一脸不屑:“都这时候了还咬文嚼字?你个小戏子!”段振国脸色苍白,气得浑身发抖,上去揪住李长维:“混蛋!你再说一句试试!”说着两个人扭在一起。只听见李长维迭声地大叫:“戏子!戏子!戏子!”段振国狠狠冲上来:“李长维,我剁了你!”场面顿时一片混乱。于明辉一边拉架,一边喊:“来人!来人!”两个参谋跑进来,拉开两人。段振国和李长维衣服纷乱,狼狈之极。于明辉气喘吁吁,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段振国死死地拽着李长维:“李长维,这事我跟你没完,谭司令今天要不给你处分,这事要是没人管,那就是我跟你两个人的事了!”李长维喊着:“你不去我还得拽你去哪I走!现在就去找谭公达I”二人拉拽着往外走。于明辉赶忙走过去:“别啊,两位……”李长维看了一眼于明辉道:“放手!这事跟你没关系!”于明辉只好无奈地放开。段李二人就这样推推操操地出了门,在楼道里不停叫喊着对骂。两个参谋看于明辉。于明辉连忙催促:“快跟着呀,别让他们再打起来!”两个参谋赶紧跟了出去。两个人一出门,于明辉马上关上门,快速转身,来到桌边,蹲下身,在桌子下面拿出微型照相机,打开兵力部署图,一通狂拍。
李长维揪着段振国的衣领,两人推推操操地从于明辉办公室出来,撕扯着准备去谭公达那儿评理。原本就在于明辉办公室门口看热闹的两个参谋忙上前拉架,一人拉一个。
段振国推李长维:“松手!你松手!不用你拉,你以为我不敢在谭司令面前揭你的底?”一旁的徐参谋赶紧劝道:“两位处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李长维把徐参谋挡开,继续拉住段振国,挑衅地说道:“走啊走啊,你今天要不说你就是王八……”另一个参谋死死拉住段振国。段振国和李长维终于被两个参谋分开了。段振国指着李长维的鼻子:“你骂谁?嘴巴放干净点……等等!我忘了件东西。你等着我,别跑!咱俩一块儿找谭司令评理……”李长维翻了一个白眼:“谁跑谁孙子……”段振国气冲冲地往回走,快步走到于明辉办公室门口,推门就进。于明辉刚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立刻把照相机往兜里一揣,就在他坐到椅子上的同时,段振国红着一张脸,气呼呼地进了办公室的门。一句话不说,拿了兵力部署文件袋转身就走。于明辉轻轻拍了下自己放照相机的兜,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起来。
司令部。谭公达一脸恼怒地站在办公桌后面,气得猛拍桌子,大骂段、李二人。段振国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李长维站在地上,仍然气呼呼的。谭公达狠狠地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丢人丢到舅舅家了,光荣啊。现在江防上下,都知道你们两位的风度了,多风光啊!以后出门见客,不用介绍,都知道这是那两个打架的街头流氓,多好的称谓!多好的身份!”段振国坐在一边,和李长维的反应完全相反,表情沉稳,情绪丝毫不乱。李长维不服气地翻了段振国一眼:“事不是我挑起来的,是他姓段的侮辱人……”
谭公达吼叫着打断他:“请你用你的那点脑子想一想,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两句话不对就动手打人,你跟泼皮有什么区别?啊?”李长维被谭公达的气势压住,也不说话了。谭公达在地上大步走来走去,气得直喊:“这就是我带的好兵!这就是江防的栋梁!狗屁!”看到谭公达大发雷霆,段、李两人默不作声。
谭公达拿出一根烟,放到嘴上,叼着。因为过于生气,手直抖,连火柴都划不着,划了一根,掉了,又拿出一根火柴,继续划。段振国不忍,小声地开口说道:“司令,别生气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恶心不恶心?”李长维看不惯段振国这一套,自顾自嘟嚷着,还没说完,一根烟摔到了他的脸上。谭公达吼道:“给我闭嘴!”段振国看看李长维,不无得意地微微一笑。谭公达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段振国恢复冷静,慢慢起身,整整军服,从衣服兜里掏出辞职信,放到谭公达桌上,平静地说道:“您交待我的事情,我都做完了。”说着把手里的兵力部署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司令,我意已决,您多保重!”
谭公达气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嘶哑着声音说:“走吧,都走吧,你去通知司令部上下,都解散,回家种地吧!”段振国不说话,无动于衷地听谭公达发泄。谭公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气得又吼了起来:“去啊!去通知啊!”
快下班的时候王松山走进罗美慧的办公室,向罗美慧举手敬礼。罗美慧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吧。”王松山在罗美慧对面坐下,边喝水边说道:“康大光又走了一艘船的东西。”罗美慧听后有些不高兴:“你们就不会干预?”“康大光派了要塞守备大队24小时巡逻,就像是那些船主的卫队,根本不让我们进船坞,只能在码头上瞎转悠,眼睁睁看着船进船出……”王松山一脸无奈地说。罗美慧看王松山的样子不像说谎,气愤地骂道:“败类。谭公达呢?没跟他汇报?”王松山叹口气:“李长维和段振国打起来啦,他那边乱成一锅粥,还没等我开腔就被他轰出来了。”罗美慧嘴角带着嘲讽:“这就是党国的精英!”王松山心事重重地说道:“康大光这边的口子一开,以后咱们就拦不住了。”罗美慧点点头:“这个问题必须解决,我怀疑共党的情报都是从船运途径递送的,有必要的话,我会和局座一起去找汤总司令,他了解情况后,应该不会不考虑长江及南京的安危,一味地袒护康大光。”看到王松山点头称是,罗美慧继续问道:“赵钢铁的事,怎么安排的?”“已经埋了。高队长行的刑,我和乔队长都确认过尸体。黄湛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确实是赵钢铁下的手。”罗美慧下意识地敲敲桌子:“宣传要跟上,让共党看看跟我们做对的下场!”王松山点点头:“尸体的照片已经见报了,现在满南京都看得见赵钢铁的照片!”
深夜,于明辉只身一人悄悄来到教堂忏悔室,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卷拍了兵力部署修改图的微型胶卷放进秘密柜子里面,再小心地把开关复原,然后深深地舒了口气。于明辉知道,韩露很快就会来这里取走这份来之不易的兵力部署图,也许明天,江北的领导就可以根据它来制订渡江计划。
送完了兵力部署图的于明辉,难得轻松地走在街上,小商小贩、报童、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他眼里此刻是那么的亲切。当他路过水果摊时,停下来买了些水果,付完钱后,一个卖报纸的小男孩抱着一大卷报纸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到他,报纸散落一地。于明辉看小孩没有摔倒,赶忙蹲下来帮小孩捡报纸,满地的报纸头版头条都是赵教导员尸体的照片。他颤抖着手抓起其中一份,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于明辉带着沉痛的心情回到别墅,在卧室的床头桌案摆上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赵钢铁”三个字。他又在木牌前燃上香炉,然后于明辉扑通跪下,看着木牌,泪流满面。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他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要塞参谋长室,几天不见的段振国来找于明辉。他神采奕奕地坐在沙发上,一改平日的呆板,口若悬河。状态很兴奋。于明辉坐在另一边,明显心不在焉,应付着。段振国激动不已地说道:“抢救昆曲必须有周密而长期的计划,所有的细节我都想到了,只要诸多同好团结起来,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刚才我跟你介绍的那些工作,我们马上就可以展开。”于明辉没有听到心里去,答非所问道:“谭司令批准你的辞职了?”段振国笑了起来:“我跟了他多年,我什么脾气秉性他最清楚。从来我认定的事情,他哪一次辈得过我?”于明辉又不禁想到了赵教导员,淡淡说道:“是呀,每一次都是他让步。”
段振国不解地看了一眼于明辉,又把话题拉回来:“明天下午三点,昆曲遗产联合会的成立仪式在中山礼堂举行,你一定要参加。”“我这个身份,合适吗?”于明辉敷衍着。段振国拍手一笑:“合适。再合适不过了。我现在脱了军装,说话的效果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是参谋长,明天的仪式上有你在,分量会不一样的。”于明辉想了想,犹豫道:“我觉得还是不太合适。”段振国惊讶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于明辉叹口气解释道:“这几天江防的事情一塌糊涂,上面一天一道命令,你也知道,完不成,司令部说不准哪天就请咱们回去喝茶了。”段振国不死心地继续劝道:“可你如果去的话……”话还没有说完,张小龙走了进来:“参座,康司令让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于明辉起身,对段振国笑笑:“不好意思,失陪一下。”他走后,段振国一个人表情落寞地发着呆。
于明辉来到康大光的办公室,只见康大光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张表,一脸笑容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事,你倒是守得挺紧的。口风严实,也得分情况嘛。”“什么事啊?”于明辉疑惑地问。
康大光笑着拉于明辉坐下,打趣道:“你要是三妻四妾,我得批评你。就一个恋人,来看看是好事啊,没什么不合适的。”于明辉更疑惑了:“您说……?”康大光拍了拍他的肩:“好啦,跟我就别瞒着了。美国考察团的随团记者邱曼丽,是你的女朋友吧?”“美国考察团?”于明辉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大光有些不高兴了,把手里的花名册递给他,酸酸地说道:“这是连我都防着了。”于明辉接过来,粗略一看,就着急地解释:“司令,我对灯发誓,我真的是不知道这事。您不叫我,我都没听说她要来。”“你会不知道?”康大光疑惑地看着他。于明辉举手发誓:“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康大光看于明辉的样子不像骗人,也困惑起来:“美国考察团这是卖得什么药?还搞突然袭击?”于明辉皱着眉头看花名册:“是她。之前她说不来了啊!”
康大光恍然,严肃地盯着于明辉:“明阳。你老实跟我说,你在南京是不是有小的了?”于明辉又晕了:“什么小的?”康大光鄙视地翻了于明辉一眼:“你小学生啊。小老婆。”于明辉一脸冤枉:“司令,我连大的都没有,哪来的小的啊。”康大光古怪地笑笑:“我就说那个意思。有也很正常。不要紧。但你得说实话,”于明辉真是有嘴说不清:“真的没有,我成天在您身边,要有,您早就知道了。”康大光皱着眉头:“你宁可去窑子,也没找个相好?”于明辉脸刷地红了:“这事……连您都知道了?”康大光大笑起来:“这种事情,比情报都传得快。”于明辉看着名册,有些郁闷,嘟峨着:“这事闹的。”康大光仗义地拍了拍于明辉的肩膀:“我不会说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谢谢司令。”于明辉反应过来,感激不已。康大光摸着下巴,琢磨着:“你的那个记者朋友,十有八九是捉奸来啦!”于明辉眯了眯眼:“我哪有什么奸可捉啊。”康大光仔细盯着于明辉:“那她为什么不通知你?这还用想啊?”于明辉满脸忧愁地长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这份花名册也放在了罗美慧的桌上,罗美慧皱着眉头,只见花名册大大的写着:美国考察团保护名单。乔三民站在一边,安静地候着。罗美慧看完,问道:“这是张小龙送来的?”“是。十分钟之前。”“他人呢?”乔三民摇摇头:“放下东西就走了。没人看见他。”罗美慧叹口气,自言自语:“邱曼丽。终于还是来了。什么时候到?”“明天一早。”罗美慧忽然生气地说:“一个小小的美国考察团,国防部也要指派我们负责保障安全,还嫌我们的事情不多吗?”乔三民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不敢搭话。罗美慧把花名册扔到一边,骂道:“狐假虎威。”
次日清晨,福特轿车在前往机场的公路上疾驰。于明辉和康大光并肩坐在后排座位上。
于明辉神情恍惚,手摸着胸前的吊坠,眼睛移向车窗外,看着一闪而过的树木,嘴角微微**。康大光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打趣道:“怎么,等不及了?”于明辉尴尬地笑笑:“哪有的事。”康大光感叹道:“多好,小别胜新婚。我也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个中滋味。给你放三天假,好好团聚团聚。”于明辉连忙推辞:“司令,我那边一摊子事,一天都离不了人。”康大光仗义地大声说道:“我说给你放假就放假,别的先放一放。”康大光这么一说,于明辉只能勉强接受,喃喃说了句:“谢谢司令。”他此时心烦意乱,表面还得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悄悄摸弄着吊坠。车窗外,已隐约可见机场青灰色的睐望塔。一架银色飞机在机场上空轰鸣着盘旋。
机场候机厅,于明辉手捧鲜花,和康大光一起来到通道一侧。谭公达和罗美慧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两边的军乐队在吹奏着热烈欢快的迎宾曲。于明辉此时内心非常焦急,手里捧着鲜花,神情中却透出一丝紧张。他的神情被罗美慧看在眼里,以为于明辉是因为即将见到未婚妻而紧张,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走过来酸溜溜地说道:“于参谋长。看你的样子……很期待吧?”于明辉尴尬地挠挠头:“哦,见笑了,毕竟……毕竟分开有些时日了……”
谭公达笑眯眯地说道:“于参谋长,你的未婚妻是随团记者,你在她面前可要多多美言,让美国政府了解我们抗击共匪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心啊!”“当然,当然。”于明辉正点头说着,就见一副官跑到谭公达面前举手敬礼:“报告,客人飞机已降落!”于明辉、罗美慧、谭公达等神情专注地看着出口处。美国考察团终于出现在人们眼前。于明辉在人群里寻找。罗美慧也在寻找。
团长巴里边走边向迎接的人群挥手致意,嘴里不停地用英语说着谢谢。谭公达、康大光、罗美慧迎上前去,握住巴里的手。于明辉无暇顾及,紧张地观察着: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个子不高样子威严的中年美国人,他的后面有一个年轻的女性,是中国人!
是她吗?于明辉心里嘀咕着:该怎么打招呼?是热情地拥抱还是充满感情地凝视?还有,邱曼丽每封信中都会提到的巴克这次也一起来了吗?他又是什么样子?是哥哥在美国的好朋友吗?于明辉静静地站在原地,年轻女性微笑着直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于明辉也朝她微笑着,上前几步,手中的鲜花已经准备好送到她面前。
突然,一个皮肤很白,长相乖巧,抱着一只小狗的女子从旁边超过之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于明辉面前,口中喊着“亲爱的”。于明辉心里咯瞪一下,刚才自己险些犯下大错。他强作镇定,和邱曼丽热情地拥抱。邱曼丽抱着于明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脸激动地说道:“没想到我来吧?吓死你!”于明辉动作僵硬地抱住邱曼丽:“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来了。”邱曼丽满眼笑意,突然松开,仔细看着,心疼地说道:“怎么瘦成这样?”“老样子,没怎么瘦。”这时,在一旁跟巴里寒暄的罗美慧看向这边,眼神既失望又有些复杂。
邱曼丽拉了拉于明辉的手,转身回头叫了一声:“巴克。”于明辉的视线在人群中四处找。突然一只小狗跑过来。邱曼丽抱起来,递到于明辉怀里:“去,跟你的主人好好亲热亲热!”于明辉这才恍然大悟,笑眯眯地摸过去:“哈,巴克!”巴克显然认生,于明辉刚接过去,冲着他的手就是一口。“啊!”于明辉一声惊叫,捂住伤口,手指间有血流出。所有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邱曼丽大惊,赶紧过去查看。
邱曼丽拍了于明辉一下,打趣道:“你怎么比以前还不好意思了。”“嗯……有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概是分开时间长了吧,有点不习惯。”邱曼丽有点生气,转过身:“分开这么几天你就不习惯了。那这么说,你已经习惯了身边没有我的生活了?”于明辉赶紧拉住她的手笑眯眯地哄着:“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谁知邱曼丽突然转身,命令道:“亲我!”说罢闭上眼。于明辉很尴尬,不知道该亲还是不该亲。邱曼丽呢喃着催他:“快点儿!”于明辉脸“腾”地红了,嘴巴有些不利索:“不太好吧……这……这大白天的。”邱曼丽失望地睁开眼:“你变了。”“啊?变了吗?”于明辉汕汕地凑过去:“生气啦?”邱曼丽面无表情:“于参谋长,哪敢啊!”于明辉害怕被识破,赶紧拉拉她的胳膊。邱曼丽不耐烦地甩开。于明辉一脸无奈:“你还是这样,小暴脾气。”邱曼丽紧绷着脸不笑:“不喜欢你就换一个。”“我哪舍得。”于明辉笑着搂过她,邱曼丽终于忍不住也笑了,擂他一拳:“我再不来,你比谁都舍得。”于明辉趁机赶紧打岔:“我带你去看看我现在住的别墅吧!”“好啊。”邱曼丽一口答应下来。
来到月牙湖畔,于明辉率先推门进来。邱曼丽跟在后面,挎着一个小坤包,头一次来到于明辉住的地方,她左顾右盼,好奇地四处看。张小龙迎上来,看到邱曼丽,礼貌地叫道:“嫂子。”于明辉介绍道:“这是小龙……”邱曼丽快人快语,笑嘻嘻地抢过话:“明阳老跟我说你。信里说,见了面也说。你照顾他那么久,辛苦你啦!”张小龙谦逊道:“都是我该做的。”
一旁的于明辉笑着打趣:“你们还客气上了。”张小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参座,段振国刚刚来过。”于明辉皱皱眉头:“他来干什么?”“还是昆曲联合会那些事。缺钱。”于明辉听了直挠头。
另一边,邱曼丽在打量着屋内的摆设。而此时的于明辉,每根神经仍在紧绷着,机场见面的第一道难关虽然过了,可接踵而来的必是更难的问题:邱曼丽和哥哥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私密性的话题、互相的称呼、吃饭和别的生活习惯有什么特殊之处?所有这一切,他都一无所知。他能做的,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下走,因为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