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摩丝,心里就自嘲地笑了。有没有搞错,忘性这么大,脾气这么大,不会是更年期来了吧?
九点整,钟文欣开车到了科技园大厦。她的文欣电脑股份有限公司的经理部就在大厦的十二楼。钟文欣泊好车,直接来到一楼的文欣电脑公司门市部。临街的铝合金门窗已经全部打开,见到钟文欣进来,门市部的十几位员工一起恭恭敬敬地道了声,“钟总早!——”。钟文欣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然后,她询问了一番新款联想商用电脑和工作站的出货情况。文欣公司揽的是大业务,对口的多是单位客户,一笔生意做下来利润就很可观。除了网络和整机,公司还代理台湾和大陆几个主流品牌的液晶显示器,那些都是当红产品,热销得很。
从门市绕进库房里,钟文欣蹙了蹙眉。装着电脑原件和其它电子产品的的大纸箱杂乱无章地堆放着,看着就让人心气儿不顺。
“喂喂,我说,你们都是幼儿园的小孩儿吗?”钟文欣端着老板的架子,绷着脸。
库房的几个员工噤着声,服服贴贴地站着。那情形,还真象是幼儿园的孩子们见了发脾气的阿姨。
“乱七八糟!幼儿园的小孩儿垒积木,也不会垒成这个样。”钟文欣声色俱厉地指着那些纸箱子,“重垒吧,赶快垒整齐。”
那几个员工就赶快动起手来,重新摆摞那些纸箱子。
钟文欣这才舒口气离开库房,乘电梯来到十二楼。
钟文欣的总经理室设在大厦十二楼,钟文欣进了屋就不由自主地站到了玻璃窗前。做着老板在人前发威是一种样子,到了人后自己独处时,钟文欣就是另一副样子了。此时的钟文欣象是江边的的望夫石,神情中满是憧憬,满是期待。她怔怔地倚在窗前眺望,川流不息的长街是涌动的河道,河对岸远远的那处山丘就是海景俱乐部了,纷飞的小雪犹如薄纱一般笼着它,使它望上去又朦胧又温柔。
钟文欣就在那片朦胧里看到西餐厅的烛光亮着,对面男人的那张脸晃来晃去的,象潭中的圆石一样幽深。
钟文欣已经习惯了程世杰的那张脸,那张脸上生着牛一样的大眼,还有两个牛一样的大鼻孔。程世杰不仅面相如牛,身板也象牛一样滚圆壮实。这样的男人,看上去虽然不够潇洒,不够倜傥,但却让人觉得温顺,觉得憨厚。
就是在**犁地耙地,这男人也象牛一样的出力,象牛一样的耐久。
想到这儿,钟文欣就浑身疏松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犁着耙着的样子。
……
终于捱到了黄昏。
钟文欣匆匆开车赶到海景俱乐部的西餐厅,甫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向厅堂里张望,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真好,靠近街窗的第五个餐桌还空着,钟文欣即刻走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要了一杯现榨的鲜橙汁,独自慢慢地啜。往事也慢慢地啜进了心里。那次钟文欣坐的就是这个位置,临窗的第五张餐桌,烛光也是这么悠悠地晃。就在那变幻不定的光影里,钟文欣看到程世杰象筏子一样漂漂摇摇地浮了过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我也是刚刚才坐下。”
“其实呢,用不着吃饭,用不着破费,那是我该做的事。”
“我就是想请你坐坐,我不知道怎么谢你,你帮了我的大忙……”钟文欣说着,嗓子有些哽,眼圈也红了。
大概是要安慰她,程世杰叹了口气,似乎不经意地伸出手来,在钟文欣的手背上拍了拍。那是一种模棱两可,暧昧不明的接触,钟文欣本能地将手缩了回去。
对钟文欣的反应,程世杰好象并不在意。他把落在桌上的手拿起来,搔了搔下巴说,“我知道,你不容易。”
钟文欣苦笑着望了望对方。对方那双牛眼睛明亮地闪着,略呈方型的厚嘴在慢慢地嚅动,象牛在津津有味地倒嚼。
唔,天呐,他知道──,他都知道些什么?
钟文欣那时刚刚从事电脑生意,来往的朋友不多。台商洪开源象扔掉一个无用的内存条一样抛下她走了,她不得不打点起精神,在科技园市场开了一家自己的电脑店,卖些硬盘、光驱和其它散件。程世杰是做局域网的,他曾经带过几个客户来,买过一点儿她的东西。从那以后,程世杰就时不时地会来店里坐坐,和她闲聊。程世杰那善良的牛眼睛和憨厚的面相让钟文欣感到安稳感到舒适,不知不觉地两人就似乎成了朋友。
当程世杰把那单七十多万元的生意拿给钟文欣的时候,钟文欣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家大客户的局域网,近百台电脑,程世杰完全没有必要交给她做,她明白这是程世杰在给她送钱。
也许吧,也许这是个饵。可是,钟文欣愿意吞下去。
在艰难时刻程世杰如此扶助了她,使钟文欣对这个男人已经不止于感激了。
……
“请问,太太你想要点儿什么?”
侍应生的问话将钟文欣从往事中拉了回来,她怔怔地望着侍应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唔,我在等──,这样吧,先来一杯咖啡。”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程世杰打来的。
“喂,欣,你在哪儿?”
“我已经到了,在海景呢。”
“哦,好。我等一会就去啊,你先吃着,我就去。”
接了电话,钟文欣笑了。虽然程世杰人还没有来,但是有这份周到和体贴,已经让她满意了。
啜完那杯咖啡,钟文欣就点菜。眼睛凝在菜单上,心在吃力地打捞着当年的回忆。那次点的是些什么菜呢?什么菜──
钟文欣想原原本本地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克隆一份:克隆菜式,克隆场景,克隆感觉,克隆他们俩曾经做过的一切。她想用这完整的克隆,做成一份珍贵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