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找我吗?”是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为什么不接电话?”钟文欣质问。
“……”
那边不回话,钟文欣又说道,“今天晚上我需要你。”
那边答了句,“不行。”
“明天呢?”
“明天不行。”
钟文欣咬咬嘴唇说,“那就后天吧。”
“后天也不成。”
钟文欣急了,“那你说,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吧。”
“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嘛,”钟文欣对着话筒叫起来,“我现在就要见见你!现在——”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你来吧。”
“什么地方?”
“市一分院,外科病房。”
……
市一分院是汀州市的定点急救医院,钟文欣往外科病房那边走,正碰上医务人员推送着一个车祸的受害人。那人肢断身裂,双目紧闭,周身淌着鲜血。钟文欣看了顿时心惊肉跳,不禁想象出晓雄也是这般血淋淋的样子,双腿竟软了下来。
找到晓雄的住院病房,钟文欣伸手去推门,刹那间居然紧张得透不过气。及至推开门,才看到晓雄半靠在病**,虽然头上缠着绷带,却向她做着鬼脸笑。
“还笑,还笑。”
钟文欣抱怨着。到底是女人,眼窝里竟不由自主地潮湿起来。
晓雄嘴角咧了咧,自嘲地说,“我这样子,是不是怪可笑?”
钟文欣没有答话,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晓雄的脑袋上缠着的那些白绷带沁出斑斑块块的殷红,乍一看象是残损了的铁锈。两个眼眶是青的,左边肿胀的耳朵比右边的耳朵大了许多,厚了许多,那种不对称的观感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钟文欣说,“怎么搞的呀,出了车祸?”
晓雄耸耸肩,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还好,胳膊和手都能动,钟文欣一边想着,一边向床边挨了挨。她把屁股坐下来,不料晓雄却蓦地抽搐了一下,“咝咝咝”地吸溜着嘴,鼻眼扭得象是要挪位。
钟文欣心里沉了沉,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摸住了对方的腿。出车祸最容易断掉的就是胳膊腿儿了。
晓雄却捂住了肚子和左肋。
一个念头陡然闪过,钟文欣失声道,“怎么,有人打你了!”
晓雄又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因为坐得近,所以钟文欣就看清楚了,眼眶的青色是连入眼窝里的,只有拳头才能造成如此效果。
“什么人打你了?报案呐——”
晓雄不说话,他索性连耸肩摊手的动作都一并省略了。他将身体往下溜了溜,让脑袋滑在枕头上,然后就闭起眼睛养神。
这动作,这场景,都是似曾相识的。
当年韩冰也是挨了打,也是这样躺在医院的病**,闭着眼睛不说话。
……那天应该是韩冰到花园别墅来给钟文欣上钢琴课的日子,他却没有来。打不通他单人宿舍的电话,钟文欣只好把电话打到学校去。学校里的人说,韩冰请了病假,什么病?不太清楚,可能是感冒吧。
感冒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病,可是钟文欣却惴惴不安的,总有一种祸事将临的预感。天要下雨,闷得人透不过气。钟文欣觉得自己就象塘里的鱼,似乎随时都可能翻肚皮。
雷声隐隐的时候,洪开源忽然进了门。钟文欣吃了一惊,洪开源说是要去香港半个月,怎么才走两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