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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院的时候,何婷和江城市委统战部的一大帮人到省人民医院去看他,她看到汪顺情绪非常不好,整个人被病魔折磨得都脱了像,原来是个胖子,有着中年男人的大肚子,现在变成了一个干瘦的小老头,目光浑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人握手,脸上的笑都是挤出来的,看着比哭还难看。何婷一看,就忍不住落泪了。
汪顺的爱人,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妇女站在旁边,满脸的憔悴,眼睛红肿着,送大家出来时,实在是忍不住,拉着大家的手,不断地哭。
几个女人只好安慰她,大姐大姐地叫着,说:“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汪部长一定会好起来的。”
汪顺老婆摇摇头,说:“没用了,医生说了,谁也没办法,现在就是熬着,等到时间了,就去了。”
从省城里回来,搞得何婷很长一段时间没好心情,女人嘛,毕竟更重感情,他想起以往汪顺对自己的好,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几个月后,汪顺就去世了,他的追悼会开得很隆重,光江城市去的就有上百号人。汪顺在江城市这几年,看起来混得不错,帮了不少人。最关键的,他是在省委统战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去世的,是正厅级干部,又这么年轻,所以大家都觉得,挺可惜的。
汪顺去世后,何婷就成了新任统战部长刘海华捕猎的目标。
刘海华是从基层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干部,像他这样的干部,出身草根,早年长期工作在基层,要想混出来,成为副厅级干部,是特别不容易的一件事。这样的人,都是人精,有能力就不要用说了,最关键的,是特别有手腕,会拉关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是处理人际关系的好手。
他父母都是乡下的农民,他从八十年代初毕业的一个中专生,普通的乡干部,在老家东城市石林县混了二十年,从副乡长,到乡党委副书记,乡长,乡党委书记,用了十年的时间。他一个农民的孩子,没有任何背景,三十岁就做了乡镇的一把手,这在当时,也是挺轰动的一件事。这都得益于那个年代,各级党委、政府大力提拔年轻干部,所谓的干部知识化、专业化、年轻化,有个中专文凭,就是知识分子了,他正好赶上了那班提拔干部的快车。
此后他一直官运亨通,很快就进了县城,做了县财政局长,干了两年,就升了副县长,副县长做了两年,升了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做了三年,就被交流到东城市的农业大县——坪山县做了县委副书记。县委副书记做了一年,赶上了政府换届,他就在四十岁的时候,做了坪山县的县委副书记、县长。坪山县是农业大县,也是人口大县,整个县有一百三十多万人,县城的规模也大,有二十多万人,是东城市地位非常重要的一个县。刘海华在那里做了三年的县长,他的前任县委书记被提拔为省农业厅的副厅长了,他顺理成章地接任了一把手——县委书记。他的县委书记也做了仅仅三年,就被提拔为副厅级干部,交流到江城市,任市委常委、统战部长。
为了这个副厅级的位子,刘海华也没少付出,前后算来,光是送给东城市委书记莫凌风的钱,就有一百五十万。东城市长王宝生,他也送了三十万。打点省里的关系,也用了几十万。他这个副厅级的位子,也用了两百万出头。
当然,这些钱对于一个当过三年县长,三年县委书记的人,是实在算不上什么的。他当县长的那几年,坪山县掀起了大规模的城市建设,修桥,铺路,政府办公楼搬迁,城市的绿化美化,污水截留工程,商品房开发,整个县每一年的固定资产投资,就达三十多个亿。许多项目,他都是第一责任人。手里主管这么多的工程,每天找他的老板多得不得了。他成了真正的财神爷。那些老板为了请他吃顿饭,都需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为了巴结他,许多人听说他去省城开会了,还会驱车几百公里,追过去。请他吃饭,唱歌,桑拿,按摩。都是高消费,一晚上在那些高档娱乐场所,没有几万,根本埋不了单。
关系建立了,大家相互之间熟悉了,有了互信,他就会把那些工程分给不同的老板做,目的是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那里老板拿到项目,有些自己有队伍的,就自己做,赚的多一点。有的本来就是皮包公司,于是就分包给另外一些包工队,层层薄皮,大家都从工程项目上,分一杯羹。
那几年,整个坪山县城里,到处是挖掘机轰鸣,尘土飞扬,到处都是施工的工地,有的工程政府根本就没有钱,要么是老板们垫资,要么是用县财政担保,用的是银行贷款。
反正只要有了工程,大家就可以有钱赚,至于贷款谁还,什么时候还,没有人认真考虑,现在的官场上,都是这一任花下一任的钱,甚至下下一任的钱,谁也不会省着,反正万事自有后来人,只要我拍拍屁股能够走掉,就万事大吉了。谁来擦屁股,我管不了那么多。
尝到了管工程的甜头,就是当上了县委书记,一把手,他还是把着不放权,全县所有的重大项目,都由他说了算。县长高德水根本插不上手。在坪山县里,刘海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
等他当上了县委书记,他发现,动干部又是一个捞钱比较迅速的渠道。
坪山县是个农业大县,人多地少,又没有什么著名的大工业项目,就业压力很大,大家最喜欢的就是当公务员,最好是混个一官半职,在县里,一般的人,能混上副科级干部,就算是很不错了。
由于狼多肉少,大家都想升官,但位置有限,竞争已经达到惨烈的程度,在坪山县里,升迁的价码被哄抬到令人咂舌的地步。一个县直机关的副科级干部,一般需要送十万块钱才能得到。经济条件差一点的乡镇副镇长,也需要七八万。正科级干部,县直机关很一般的局的局长,像民政局、林业局、农业局之类的,最少也需要三十万左右。而那些好局,像财政局、发改局、人事局的一把手,局长兼党组书记,没有五十万,你想也不要想。那些经济效益好一些的乡镇,党委一把手,像城关镇什么的,镇党委书记的价码,无法估计,看竞争的人多不多。一般情况下,一百万左右,才是安全的。
刘海华在坪山县里,当了三年县长,三年县委书记,自己的身家,也已经突破五千万。他在北京、上海、深圳和省城江州市里,都买的有高档的商品房和商铺。他的钱,大部分都投资在房产上。由他老婆邱琳琳掌握着。自己家里的奢侈品,什么好烟好酒,黄金珠宝,高档补品,高档西服,手表,相机什么的,更是多得数不清。都算成钱,不说是亿万富翁,六七千万的身家,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一个男人,陡然间有了那么多钱,他又有权,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向他暗送秋波、投怀送抱的女人,也自然是不会少。况且在一个县里,还没有什么人、什么机构能够监督得了,你说他要想不玩弄女人,可能吗?
刘海华这个人,玩弄女人也有个特点,就是他来者不拒,什么样的女人,他都有性趣。在乡里当党委书记的时候,有一次下乡视察,他一个人在姓孙的村支书家里吃饭,村支书的老婆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长得牛高马大的,浑身胖得一走路身上的肉上下只晃**。尤其是胸前两个大奶子,像是两个排球一样,左右摇摆着。那是夏天,支书的老婆弯下腰摆放碗筷的时候,刘海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深深的乳沟,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么深啊,可以放下一个大鹅蛋了。
支书的老婆也发现,刘海华在打量自己,她发现刘海华的眼光在自己身上瞟来瞟去的,就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意思了。等一会儿喝酒的时候,他男人拿出来的酒是二十多块钱的一瓶的白酒,刘海华还没有说什么,支书的老婆却不满意了,对自己的男人说:“刘书记好不容易到我们家里吃顿饭,你却让他喝这样的酒!”
孙支书说:“哪怎么办?家里最好的就是这个了。”
他老婆说:“你骑上自行车,到街上去买啊?”
刘海华说:“不用了吧?”
支书的老婆说:“让他去,没有好酒怎么待客啊!”
孙支书看老婆执意要这样做,只好站起来,到房间里找了钱,推了自行车,出去了。
孙支书刚走,他老婆跟在身后,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走远了,转身就关上了大门,急匆匆地走回堂屋里,对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刘海华说:“你过来,刘书记。”说着就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