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今洄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哂:
“天气预报蔓都一整周都是艳阳天,你应该在酊枢的时候说,百分之八十可能会成真。”
艳阳天刚说出口,树干上多了一些深色的痕迹,是雨丝。
他于是也抬头看,雨水恰好落到他的眼睛里。
“那不一样。”
陈寄言暗自得意,但他不想表现出来,那样显得自己太不成熟稳重,强忍着嘴角,只弯起一点点弧度,好显得自己运筹帷幄料事如神。
游今洄轻摸微凉的鼻尖,雨里夹杂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跟酊枢落下的雨水很不一样。
“你是对的。”
他从台阶上下来,上半身微微前倾,仔细观察这个人。陈寄言很少露出这种轻松欢快的表情,总是警惕的,张牙舞爪的,消极抵抗外界一切信息。
像他小时候碰见的流浪猫,其实他懂得如何收起爪子,不去伤人,只是需要一点耐心,打消他的顾虑,排除不安全因素,平等的展现善意。他会愿意露出柔软的爪垫。
就像现在一样,都会跟大人撒娇了。
预报将持续半个月的晴日,终于还是在陈寄言殷切期盼下,落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丝是软的,温温凉凉。
蔓都的空气比不上桑夏恩,与酊枢动不动就上90的fs浓度相比,日常在20-40波动的空气堪称清新。
他的身体指数还停留在0没有长进,不能跟雨水接触太久。
“你随身带着伞吗?”
游今洄不是这种细心的性格,他在酊枢也不需要这么原始的工具遮雨。是因为他。
“知道要下雨,伞也不带?”
陈寄言自认理亏收声。
他偏头观察,自己的新监护人似乎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也不是完全无法沟通。
心情好的时候容易飘起来,又或许是他根本对于执政官对新历没什么敬畏之心,总之,陈寄言再次大胆发问:
“你是怎样看待我的?”
“一无所知不服管教的未成年,心智不全的实验品,离不开监控的濒危物种?”
无论酊枢还是蔓都,没人敢用这种直白又挑衅的语气问他,不过学会质疑是好事情,他不跟小孩计较,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继承人,似乎过于冷淡官方,家属,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亲情。
“百年之后,我躺在这里,你是来悼念的人。”
树后面是一片墓园,他的祖父母在那里长眠。
陈寄言对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感到意外,他果然还是不擅长讨论死亡一类的话题,开个玩笑打岔。
“或许我活不到那一天呢?”毕竟他现在这么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
“这里地方大,躺得下。”游今洄善解人意道,“不用担心。”
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我一定会先你一步死去。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听到他这句话,陈寄言对未来的恐惧少了许多,人总要活下去,也总有一天会死的。
与其瞎琢磨那些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还不如去想下一顿吃什么来得实在。最近他厨艺进步喜人,已经能独立烧两荤一素,不谈味道,至少卖相不错,甚至没有出发报警器。
“收拾一下,去见人。”
“什么人?”
“当初决定收养你的人,游亭。”
游今洄的母亲,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