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所有女性天性都会对无辜的稚子产生怜悯慈爱的感情,可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始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她的功勋,是她的伟绩,于某个无辜的生命而言,也是无可辩驳的罪行。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她写下了类似忏悔的字句:
“我很抱歉,可我真的非常需要你。”
“希望你强大,不仅是因为我的需要。”
“如果做不到,那么希望你开心点吧。”
“如果连开心都很难,那么希望你的一生平静无波。”
看完所有文字图像后,心情复杂。
她的一生都在为【复现人类文明遗迹】而活,陈寄言只是成百上千的实验品中的一个。
作为唯一成功的幸运儿,他似乎,应该是要感激她的,毕竟在她的努力之下,自己从注定毁灭的过去,跨越一整个世纪,来到这个希望尚存的未来。
非常伟大的壮举。
可他不明白。
“你自己都厌弃的世界,在桑夏恩过得那么痛苦,为什么要我来呢?”
薇塔星注定无法回答。
即便得到答案也无济于事,并不会让目前糟糕的情况变得更好。
陈寄言感到胸口一向冰凉的石头发烫。
薇塔星明确指定留给陈寄言的东西不多,一本空白手记,一颗石头,一只宠物。
这些内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看到,关于薇塔星的所有消息都被封锁。
那么她之前说的,会再次见面,指的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也不指望她能把自己送回去,毕竟薇塔星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名字。
但他总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吧。酊枢只看重他来这个结果,默港,或许会探寻他来的根源。
至于要不要留下,未来要去哪里,都是未知数。
此刻陈寄言觉得自己和那些被自愿生活在桑夏恩又决定毁灭的孩子站在一起,以局外人的身份,他好像是非常自由的,可是连生和死都无法选择,连生活的时间空间也不能选择,偏偏又让他经历了那么多。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情绪,那些相处的生动细节,被巨大的失落感湮灭,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成为他悲剧的来源,还未睁开眼就已然身处于一个巨大环环相扣的骗局,难以挣脱。
他完全睡不着了。
陈寄言关掉系统,在设置的一栏输入数字0199。
既然薇塔星的实验成功,那么关于时间的猜想一定得到部分证实,或许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过程可逆……他说不定真的可以回去。
翌日执政官缺席了周例会。
“哎呀,”奥斯汀幸灾乐祸,“我早就说,小孩子不会没有叛逆期一直乖乖听话的。”
“您为自己选的继承人,叛逆期来得稍微晚一点。”
游今洄被自己继承人无情抛弃这件事,足以成为整个酊枢未来半个月的谈资了。
奥斯汀显然乐见其成,不过这么大动静也只达成了目标的一小部分,让陈寄言离开酊枢。
还以为能把执政官拉下马,换成军方或者律政司的人,看来议会还有不少头脑清醒的人。即便暂时拖住游亭,也没有在票数上占上风。
还真是遗憾,让人有点不爽。
“好笑吗?”
他眼睛深如寒冷的坚冰,西尔莎多看一会儿都害怕自己被冻住。
“带着你的人滚。”
她却不急着走,西尔莎看见她饶有兴致地:“想开点,距离他成年也不愿远了,到时候监护关系也是要自动解除的,提前几十天而已。”
生动诠释了什么是得意忘形。
“天呐!”西尔莎内心无声尖叫,“得罪执政官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快停下!”
果然很快下一秒她就得意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