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侯宝堂历史 > 第九章 更大的风暴在汇聚(第1页)

第九章 更大的风暴在汇聚(第1页)

第九章更大的风暴在汇聚

真是天人感应,天地同悲!就在成都血案发生的当天午后就下起了绵绵细雨。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绵,到第二天晚上,离成都不过几十里地,号称“水城”的新津,真个成了水城。围绕着县城而去的南河、西河以及县城与旧县――五津镇三水相隔的三江中水势猛涨。入夜以后,古朴幽静的县城里,所有民居、茶楼酒肆旅舍全都瑟缩在唰唰的雨声中早早关了门。暴雨还在一个劲地倾泻。天上不时走过惊蛇似的闪电,之后是惊天动地的暴雷。雨因为下得久下得急,以至让急骤的大雨,在街道上,若干民居的门前甚至缝隙间跌落,然后汇成一股股跳跃的或大或小的急流,泡沫飞溅地绕过墙角,树根,石堆;喧嚣着,争先恐后地通过街道或是地下暗沟向城外的南河、西河里涌去。

夜深了。整个新津城都在风暴雨**中沉睡,只有新津后街侯宝斋家中还亮着灯。那扇我们熟悉的窗棂上,透出一星晕黄的灯光。灯光刚刚怯怯地透过窗来,泻到窗前几株翠竹上,就立刻被黑暗全部吞噬了。

侯宝斋病了。虽然服了药,好了不少,但头还有些疼,微烧。他遵医嘱,这会儿躺在**,思想上却走马灯似转着昨天以来的情况。昨天,成都情况陡变,血案发生!他主动要求缒城返回新津,率军攻打围攻成都,很受董修武赞赏。因为,这一招相当厉害,犹如对“赵屠户”一剑封喉;对全省是个示范,对赵尔丰是个相当的震摄。然而,要连夜缒城返回新津谈何容易!会后,他带着杨虎冒雨来在柳荫巷,找到乡人侯远志。侯远志是新津花园人,是他的堂侄,是清军中的一个小军官,相当于新军中一个排长,负责守卫这一小段城墙。在他的影响带动下,侯远志早就秘密加入了新津袍哥,也加入了同盟会。侯远志二十多岁,是个很灵醒的人,浓眉大眼,身材匀称,个子高大,着一身清军服装,头上戴顶伞形红缨帽,脚蹬一双显得有些厚重的靴子,腰挎宽叶战刀。他们的会谈是在街上一家小酒馆里,他在楼上要了个雅间,装出吃酒的样子。

初听侯宝斋一说,堂侄显得有点犹豫,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默了默,他说,幺叔你可能不晓得,成都四门的守军都是赵尔巽留下来交给他三弟赵尔丰的,每段城墙,每天两班人轮流换守,之间决不能出一点差错,等于负责包干买断,一年的奖惩都以这一年来是否出过事为准。当然,平素也从未出过事,守不守都一个样,也没有什么事,守城不过是个样子。但赵尔丰上任以来一反以往,抓得很紧,纪律要求非常严峻,稍有差错,不杀即关。特别是今天午后发生了非常事件之后,赵尔丰立即下令关闭所有城门;凡进出者,必出示督署下发的由他亲自签署的一种关件;令我等对进出城者严查,不得有任何差错,若有失职、疏漏者格杀勿论!

看侯宝斋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嘲笑,堂侄赶紧解释,幺叔不要误会。不是我怕死不让你过去,麻烦的是,事件发生后,每一班都有一个上面派来的巡防军官带班监视。我是今夜十二点带队换班上城,监视我们的是个姓严的家伙。这家伙狗一般敏锐,对赵尔丰很忠实。幺叔你说,有他监视,叫我如何帮你?

侯宝斋听得出,判得清,侯远志说的是真话,不是在敷衍他。但侯宝斋是何等样人?他走南闯北,社会经验无比丰富,阅人无数,最知道这些从苦寒的康藏地区进入成都的巡防军软肋。因此,当堂侄苦着脸问他计将安出时,他略为沉吟,问堂侄,这个姓严的家伙有啥子爱好?

“哎呀,爱好多了,声、色、犬、马,他样样都爱!”侯远志说时举起两根指拇,“家伙最好两样:好酒好色,好得厉害。”

“那就好办了。”侯宝斋说,“赵尔丰从康藏带出来的这三千巡防军,虽是百战之师,对赵尔丰也还忠诚。但有句话说得好,无粮不稳。赵尔丰到成都后,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就像坐在刀尖上。自顾不睱的他,迄今还未给巡防军发过薪饷。不要说发薪饷,这些兵连吃饭都成问题。这些巡防军早就是牢骚满腹了,所以这段时间成都市面上到处有巡防军估吃霸赊事发生。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巡防军不造他赵尔丰的的反都要分崩离析。”

侯远志连连点头。

“这样!”侯宝斋把话挑明,“远志我晓得你酒量好,你如果放开喝,一个人可以喝光四瓶泸州老窖。这柳荫街上的酒家为赚你们这些当兵的钱,好些晚黑都不关门,比如这一家。我让杨虎去多买些酒菜,你请这姓严的家伙吃酒。他保准一请就来,你陪他喝,一直把他灌醉,醉个半死……”说着掏出上衣包里的一只进口怀表出来看了看,“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该你们值班,他一醉,你上班就该有办法了吧?”

“那没问题。”侯远志醒豁了,有点兴奋,他说,“幺叔这个办法真是好极了。”

算好时间,侯宝斋带杨虎到对面一家旅舍临时租了一间房子睡了一会,当晚十二点钟,他们准时来到城下。漆黑的夜幕中,侯宝斋对城上击了两下掌,城上回以掌声。侯宝斋带着杨虎敏捷地上了城。只见这段城墙上,此时,除侯远志,没有一个多的人。为什么这样,侯宝斋也没有问。侯远志立即将他们带到一个城碟前。夜幕中,这些在城墙上等距离排列开的一个个城碟,像一根锯条的锯齿。一根很粗的麻绳已经结在这个城碟上,很粗的麻绳一直缒到城下。侯宝斋让杨虎先下,他后下。

他们就这样缒出了城。侯宝斋虽年已花甲,但他武功很好,又当过多年捕头,走步是他的长项,走步如飞。他带着杨虎,在当晚后半夜回到新津,回到新津就病倒**,发起烧来,而让他欣喜的是,就在他回到新津之时,由成都发出的“赵尔丰先捕蒲、罗,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保!”的水电报也漂到了新津。过后得知,沿江沿河各州县,比如彭山、眉山、邛崃,甚至嘉定(现乐山)、雅安等地都收到了。各地同志军闻讯后群情激愤,纷纷请战;川西川南多州县派人来问询、请示侯总会长,侯大爷,该如何应对,愿意接受调遣,表示,只要侯大爷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刻赶来汇集,侯大爷指哪打哪,他们坚决服从命令,决不扯拐!这些,他都立刻作了很好的回复。

当夜,夫人李璧着急,特意去后街请名中医刘九老师来给他把脉诊治。刘九老师是名医之后,曾袓曾经给皇上当过御医。曾袓临去之前,再三嘱咐后人,以后千万不要进宫给皇上当御医。“伴君如伴虎”,他这一生能这样寿终正寢,实属不易、也是万幸。他要从医的后人在他的基础上发扬光大,精益求精,悬壶济世,服务、造福于一般的黎民百姓。正因为如此,刘家以后潜离京师,远遁西南,最后辗转落脚新津。刘九老师是个中年人,皮肤白晰,举止斯文,他在汲取了先人的基础上,对伤寒、中风等方面都有独到之处,还有创新。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即说是:病人一去,医生对病人先是看,观察气色;然后是闻,闻病人身上的气息;再是问,细细地问病情等等;最后一着才是把脉。而一般医生与名医的差别在于,名医对病人可以省去前面三个环节,直接把脉;之间说的一些话,大都是心理宽慰。刘九老师可以双手给病人把脉诊治,而且很准。再有,一般中医下药喜欢来个大包围,药一开就是二、三十味。同时,为了显示自己的高深,药引也用得十分刁窃,什么“生霜三年的红甘蔗”或是“蟋蟀一对,还要原配”等等,这是掩饰自己的无能。而刘九老师下药,一般也就是轻描淡写的七八味,药引也简单,无非甘草类常药而己。因此,一副药开下来,价钱很低疗效却是好极。

但是,刘九老师有个特点,他不喜欢夜晚出诊,更不要说是下大雨的深夜出诊。他这个规矩雷打不动,无论什么达官贵人去请,也无论出多大的价钱,抬八抬大轿去都不行。然而,就在侯宝斋回到新津的后半夜,病倒在床,又是风又是雨。侯夫人李璧无奈,去请他;他一听说是侯宝斋生病,侯夫人来请,哽都没有打一个,立刻带上徒弟,打起伞就来了。

晕黄的灯光下,刘九老师一边给侯宝斋细细把脉,一边轻言细语地说,人之生病,无非“七情、六**”而已。“七情”,指人的情绪,“六**”,指自然界风霜雨雪的侵袭。前者大都只属于成人,后者只属于小孩,小孩生病纯粹是自然界风霜雨雪的侵袭。他看着一脸烧得腓红,睡在**的侯宝斋,对守在旁边的李璧、侯刚母子说,侯总会长这病却是,既有“七情”,又有“六**”,他是沿途淋了大雨,心中又非常着急……说得侯家人心服口服。

临走,刘九老师开了药后,嘱咐他们,按时服药。另外,让侯总会长安心休息。如是,两三天病就好了。夫人李璧要重谢刘九老师。刘九老师坚决不肯,说是,如果这样,以后我就无论如何不肯深夜来给你们看病了,说完让跟在他身边的徒弟将药箱一提就走了。刘九老师就是这样一个人,通口不提政治、时局,心中却是明白得很。

药服了两副,躺在**休息了一天,他好多了。今夜,他已让儿子侯刚点好队伍,都是新津同志军,约有四五千人,等一会他就要带着这支队伍杀上省去。门外脚步声响,是夫人李璧亲自给他端药来了。

“哎呀!”侯宝斋怕吃药,他看着夫人端在手上一大品碗黑药。药刚熬好,散发着浓烈的中药味,他将头靠在床档头上,手两扇,焦眉愁眼地说,“这药焦苦,我已经好了,不再吃了吧?再吃我就要吐了。”

“不行!”夫人李璧坐在他身边,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吃药,“你忘了刘九老师给你咋说的?你如果不把这碗药吃了,我就不让你率部出征!”

没奈何,侯宝斋这才从夫人手上接过品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将一品碗药服了。

然后,他起床开始着装。一改往日长袍马褂的绅士打扮,他换上一套窄衣箭袖服,外套一件黑色棉背心,显得很精干。肩上背一只驳壳枪――这种枪又叫手提机关机,是世界著名兵工厂――德国克虏伯兵工厂最新生产。这种枪,一匣子二十发子弹可以连发,威力巨大。侯刚也是与他一样装束,只是人年轻又爱好,枪把上束了一束红绸,在夜晚看来像是飘的一束火焰。侯刚只有二十二岁,本来长得帅,这样一收拾,枪一背,越发显得英姿飒爽,长身玉立。就在侯宝斋、侯刚父子收拾停当,马上要赶去新津渡口时,又发生了争执。巾帼不让须眉的李璧也坚决要去,说是,丈夫这样的身体上前线她不放心。最后侯宝斋好说歹说,说是有杨虎在身边经佑他,又说,新津总得有个人坐镇。如果不是夫人在家住镇他不放心,这话把夫人说得高兴起来,这才不提她也要去,只是再三嘱身边的杨虎,要按时督促“师傅”服药。杨虎连连点头,说师娘,你就放心嘛,我保险把“师傅经佑得巴巴式式的”这才了事。

就在他们父子带着杨虎刚要出门时,王朴之兴冲冲给他们带了一个人来。来人叫周鸿勋,侯宝斋认识,周早就暗中加入了袍哥,有强烈的反清倾向,他是清军驻邛崃一个营的书记官。原来,这营清军中袍哥多,同情保路事,昨天接到成都漂去的水电报起义了。管带吓跑了。得知今夜侯宝斋要带新津同志军上省,他带着这营反正清军赶来参加战斗,听从侯总指挥命令。

“太好了,欢迎、欢迎!”侯宝斋喜之不禁,他上前握着周鸿勋的手说,“真是雪中送炭!有你们这营受过正规训练,又一色九子快枪的兄弟反正、打起仗来,我们更有信心。你们这一反正,对赵尔丰是最大的打击。”说时手一挥,“走吧!”

在同志军汇集的新津渡口,侯宝斋一到,命令一下,部队立刻分批过河,他让侯刚和周鸿勋前去分批指挥部队过河。

大雨还在一个劲地下。新津渡口,还有点发烧的侯宝斋披件簔衣,在杨虎等卫士们的护卫中,有条不紊地指挥大部队连过三水。数不清的马灯,灯笼,在斗笠、簔衣、雨披、油布、纸伞下闪着惨白的,乳黄的,微红的,大小明亮不一的光;像一只只急欲报仇的眼睛,傲视着这场恼人的风雨。这支大部队,服装很不整齐,大都手中的武器也很原始。他们大都手持刀矛、鸟枪、牛儿炮……林林总总,七七八八,凡是可以上手的东西都用上了;真正的枪也有,但是很少。只有周鸿勋的部队像个样,全营人持一色锃光发亮的九子钢枪。为了有别于一般的清军,他们将前胸后背上缀着的那个大大的“勇”字或“兵”字撕了,将披在背上的一条大辫子剪了。侯宝斋率领的这支近万人的大部队,从新津县城到河对面的五津镇,虽然直线距离很近,但要连过三水就难了。之间,上船下船,再上船下船,如是者三,相当艰难!

儿子侯刚能干,准备了足够的大船三四十艘,这已经是竭其所能了。大队人马过河时,大船在江中撞击出的轰轰浪涛声、以及船上和两岸上人们大声的说话声,呼应声;还有争吵声,斥骂声,哗笑声,铁器的叩击声,骡马的嘶鸣声,军号呜咽声;江水陡涨声,汇成了一团无休止的嘈杂声浪。这是一个喧腾的世界。好在大军在天亮前过完后,前面没有清军堵截。于是,侯宝斋让部下们很快整好队,大部队离开五津,披着第一缕朝霞,在川藏公路上甩开大步向成都方向疾进。

尚未痊愈的侯宝斋骑一匹栗青色口外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边。侯刚、杨虎还有周鸿勋都骑在马上,跟在侯宝斋身边。骑一匹黑马的杨虎,显得很是尽心尽责,走前走后地吆喝着卫队注意保护。天亮了。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望无际,二望无涯的川西平原,碧绿的田原,小桥流水人家。川藏公路右边,不远不近的牧马()上,有一朵透明的白云,像一缕白羽,在阳光下渐渐飞升。

与公路上蹄声嗒嗒,征尘漫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诗如画的的田野上,炊烟袅袅。这一带已是双流县境,双流与新津一样,同志军势力强大;保路、反清已经深入人心。有游牛归家的牧童,挑声夭夭唱起因时而改,极富地方特色的儿歌,好像是在为这支出征的队伍送行打气: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