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为啥拦我?”
水蛇腰看了看跟在他身边,口水流多长的杨虎,介绍,“这是赵大帅的小公子。他早就听说乔小妹多才多艺,人也长得巴式。他要我特别陪他来找你去耍会!”
她知道遇上坏人了,不过她还沉着。她要他们让开,不然就喊人了。祝麻子说,你不能喊,如果一喊,对你、对你们家都很不利。她一愣,等他把话说完。祝定邦说,你爸是个“蓝帽回回”对不对?而且,他还是个“东党”份子!你知道,当局最恨“东党”,拿住是要杀头的。你只要跟我们走一趟,就算了,我手下留情。你要晓得,少城这一片都是我管的。不知她父亲是不是真的是“东党”,祝麻子这一说,她真的被吓着了,一脸刷白。而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祝麻子从她后边走上去,将捏在手上的一条手绢,猛地往她鼻子上一扪,她立刻昏了过去。
祝麻子和杨虎将她抱起,塞进了早准备在旁边一个黑角落里的驴车。
在水井街祝麻子那耗子洞似的独院里,乔舒翘醒来了。她发现她睡在**,可是,周身软,根本起不来。她注意到,屋里的一盏电灯不很亮。那个麻子不见了,只有麻子说的赵大帅的小儿子在屋里。她想坐起来,她想保护着自己,可是,她做不到。
面前这个男人并没有想像中的动粗,看她醒了,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的进口意大利茶几上。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是**笑。她口很渴,但她不会喝他的茶。不谙世事的她想,你们把我弄来了,但我不理你,看你把我做得啥子?
男人脱去长衫,转身挂在衣架上,隔着茶几,坐在她对面,首先向她道歉,然后向她表示了对她的倾慕,眼睛里竟满含忧怨的表情,说是对我早闻芳名,私心倾慕。然后介绍自己是赵大帅的小儿子,当然是骗人的。他说他之所以至今还没有结婚,是因为,原来经他看过的女子他都看不起。说她才貌双全,幸会!刚才的举动粗鲁了,对不起。这里,他向她正式求婚。
太荒唐了、太气人了!她也不管他是不是赵大帅的小儿子,她根本没有弄清他的兴趣。只推说她还小,不谈这些事情,再说,求婚哪有这样求的,半夜三更把人劫持到这不知是啥地方,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叫个啥名堂?!
男人说,我晓得这样不对!不过,我如果不采取这种好像不礼貌的方式,你那样骄傲一个人,我根本就靠不近你的身,认识不到你。不打不相识。其实,世界上的不少姻缘,就是这样来的。
说着,他拿出一个手饰盒打开,做工精致的手饰盒中,红绒上嵌放着一个大克拉的钻石戒指。黄金有价玉无价。她当然知道这个大克拉的钻石戒指的价值,它显然来自南非,在夜里闪着蓝幽幽的光。看来这个家伙真是有钱。就在他给她送上礼物时,扑咚一声给她跪在地上。样子很可笑,像家中养的哈叭狗。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性经验的她,这会儿竟忘了怕,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这抿嘴一笑,在这个男人――杨虎眼中,简直就像《长恨歌》中的杨贵妃一样:“回头一笑百媚生。”她这一笑,将杨虎的身子都笑酥了;就她这一笑,让早就**发登了的杨虎,竭力忍住的欲望马上就要像决堤的洪水从天而降。
“我要是不接受你的求婚呢?”她问。自然,她不肯伸出她的兰花指。
“那我们就先作个朋友吧!”男人说时,很伤心地从地上站起来,上前,将钻戒硬给她戴在指拇上,她想推没有力气,只好任他摆弄。
聪明而又幼稚的姑娘,一心只想走脱,来个骑驴顺坡,她说:“感情是勉强不得的,需要慢慢培养。”
“那你这就送我回去。我父母看我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不知着急成了什么样子呢!”
“好。我马上送你回去。说了这么多话,口早就渴了,请喝了这杯茶,我马上送你回去。你如果连我这杯茶都不喝,我就不送你回去,因为你不相信我。”男人说时,将摆在茶几上两杯茶,随意取一杯就喝。她不喝不行,不喝走不了路,就将头凑过去,喝了一口,想做个样子,哪知一沾就倒。他们在她这杯水中放了一种特殊麻药,一喝就倒。其实,就是她不喝这杯茶,杨虎也等不得了,他要霸王硬上弓;既然好不容易将她弄来了,还有让她跑了的!不过,她这样一倒,他省事了。杨虎“啪!”地一声拉熄了灯,上前,如庖丁解牛,三下两下剥光了她。他像一头早就饿极上的苍狼扑了上去。尖锐的疼痛忽然裂开了她,她“啊!”了一声,就不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后,乔舒翘发觉躺在家里的**,父母亲围在她身边哭。
原来,当晚父母亲一等她不回来,二等她不回来,这就越来越担心,吵起架来。母亲怨父亲,“我家女子这样大了,我说晚上不能让她出去,你偏说不会有问题,要她出去,现在如何嘛!”她是家中独女,家中境况也可以,父母平时都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尤其是父亲,对她百依百顺,即使她要天上星星,也会搭梯子上天去摘的。
“你只晓得同我闹,闹,闹有何用?”父亲说时站起身来,打个灯笼要出门。
“这么深更半夜了,你到哪里去找她?”
“去将军街格尔努玛家问问。”
“我同你一起去。”夫妇两半夜去了格尔努玛家敲门,人家一家都睡了,被他们敲门弄醒,格尔努玛对一脸焦急的夫妇说,她们是一起看完电影回家的,在半边桥分的手,她是看着乔舒翘往家走的。
夫妇俩回了家,他们断定女儿遭到了不测,想去报警;又想到现在警局已经瘫涣,况且家丑不可外扬,该如何办才好呢?正急得不可收拾时,只听有人敲门。
“哪个?”他们一惊,天就快亮了,谁会敲门呢?以为听错了,敲门声又起。父亲这就去开了门,开了门只见女儿一个人瘫坐在门前,一脸苍白,披头散发。跟着出来的母亲见状情知不好,痛哭失声。夫妇俩赶紧将女儿抬了回去。
事情很快就从女儿口中得知了。
“这个千刀剐,万炮轰的社会哟!”母亲气得抱着女儿,一头栽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旁边一盏本来光线就弱的小电灯如一星火苗颤抖不已。
“小声些。”乔德通毕竟理智些,他一双眼睛网满了血丝,本来精精神神的他,一下子就苍老了下去,“你就不怕隔壁邻舍的人听见?”他喝斥近乎失去了理智,尽情宣泄忧伤的妻。
天亮后,乔师娘去东马棚女中替女儿请了病假,银行职员乔德通赶紧去成都邮电局,给在上海哈同大厦当管事的大哥发了电报,说全家遇难,要去上海投靠……
回电当天就收到了,大哥回电欢迎弟弟一家去。回电中还有半文半白,略带责备的语句:“我们全家多次请弟一家移居上海,生活问题好解决,请弟放心。可弟总是不愿意,说弟媳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认为天下成都最好,哪里也不想去……现在好了,我们兄弟终于可以团圆了。我们全家扫榻以待,盼弟一家快来。望弟一家尽快启程,一帆风顺。请详告启程日期,所乘轮船名称班次以及到沪日期等等,便于到码头迎接。”哥哥在这封充满兄弟情谊的电文末还提及,已寄去川资大洋两千元整,请查收云云。
第四天清晨,成都刚刚从慵懒的梦中醒来,在白雾**漾的合江亭码头上,已经从银行辞职的乔德通及他的夫人带着女儿,背包拿伞上了一艘停靠在码头上有蓬鼓帆的大船,一看就是远行的大船。大约在上午九时,这艘载满了远行客的大船徐徐离开了合江亭码头,调正船头,向东而下。大船到嘉定后,从那里进入嘉陵江,再一路经宜宾、重庆,经虁门出川去上海。
船头的舱板上,两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挽着裤腿的船工弓着腰肢用力摇浆,浆声咿呀。
这天天气很不好。天上黑云翻滚,云层压得很低,隆隆的雷声由远而近,要下雨了,风也大。风将对岸望江楼中的万杆翠竹,吹得呼呼地伏在地上,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两岸街上简直没有过往的行人车辆,万瓦鳞鳞的街市,还有全部的生机,似乎全都瑟缩在这样的坏天气里。
然而,那些个头不大,周身银白的水鸟却在水面上,在天地之间勇敢地飞上飞下,婉转鸣唱。
天气晴好时背衬蓝天,剪纸样精致的望江楼,这时在黑云翻滚的天底下,望着离去的大船,显得凝重而忧伤。乔家一家三口乘坐的大船,顺江而去,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再后来,小黑点也消失了。只有望穿了百年风云,红柱绿玉瓦的合江亭及亭下逝水滔滔,不舍昼夜的锦江在忧郁地歌唱。自此以后,杨虎对祝麻子更是亦步亦趋,紧紧跟随,完全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