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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赵屠户秘密过新津(第1页)

第三章“赵屠户”秘密过新津

紧赶慢赶,新任四川省总督赵尔丰率身边不多人员,由康地到了雅安后,谢拒张扬,摒弃传统的朝廷大员,封疆大吏履新八抬八轿,沿途鸣锣击鼓,三十里一歇,沿途州县官员摆香设酒恭迎的繁文缛节,仅仅休息半日,就带上专门由成都专门赶来接他的原省兵备处总办,二哥赵尔巽的心腹干员吴钟容,偕身边高级幕僚王琰、卫士长草上飞纪得胜及两员精干卫士,离开川藏间最大最富庶的雨城雅安到成都履新去了。

本来,从内心说,他是希望在雅安稍作休整留连的。雅安这个城市很美,坐落在雅安河谷,江水清洌的羌江从城江穿过。有外国旅行家到了那里后,在留连往返的同时,心有所感,将雅安称为中国的布达佩斯(欧洲匈牙利首都)。雅女、雅鱼、雅雨并称为雅安三绝。这是座中等规模城市,城呈棋盘状,万瓦鳞鳞的城中建筑物大都青堂瓦舍,富有明清特色。它背后的张家山、周公山,从城中看,它们是山,山上浓荫蔽日,一派原始森林意味,山上却又大体平顺,不声不响间容得下千军万马。这座川藏路上风景清幽的名城,历来又是兵家必争之地。一年四季,每天一早周公山上都要首先蒙起一层乳白色的雾纱,就像美女欲露还藏蒙在面上的雪白纱巾。然后,天上依次斜斜地洒过一阵细雨。雨后的水更蓝,天更青,空气更纯净,因此,雅安被叫作雨城。雅鱼是只产于羌江中的一种肉极细嫩,味极美,状呈丙字形的一种鱼,量极少。羌江中的水都是由四周雪山上的冰雪融化后,经千百条山溪小涧汇聚而下所成。纵然是盛夏季节,一般人也不敢下羌江游水,江水冰冷。雅鱼只吃江中一种苔藓,这种鱼颇为珍贵。一方山水养一方人。雅安如此美好的山水,当然养出来的女人大都美貌且性情温驯。

向来不喜招摇的新任川督赵尔丰,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将从康藏带回的三千百战精兵,还有一些文员,统统交由提督田振邦一并统领,浩浩****经川藏公路去成都,而他们一行六人轻装简从而来。虽年龄大小,身材相貌各不相同,但都头戴藏式博士帽,身着这个时节往来茶马古道上商人爱穿的蓝布短褂;骑的马也都是体形矮小,但能负重爬山,善于长途跋涉的本省建昌马,马鞍上负有行囊;大都皮肤粗糙,脸色黧黑,满面风尘,一看就是一队去打箭炉经商归来的商贩。为掩人耳目,赵尔丰特意戴了一副墨镜。这样,在不明究里的人看来,他最多就是队中最年长者。

赵尔丰一行过了雅安,跃上川藏公路上一夫当关,万关莫开的军事要地、险隘金鸡关后,赵尔丰毕竟是统帅,他在金鸡关上久久伫立,频频四顾。看来路,川藏公路像一条哈达,过了雅安河谷,陡然抬高,很快隐入重重叠叠的峰峦中。再朝西看,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崇山峻岭,像大海中突然凝固的波涛,蓝天白云下,向茫茫的康藏深处延伸。转过身来,朝成都方向眺望,山下一片良田沃野,富庶的成都平原由此展开。看到这里,他不胜唏嘘,感慨万端。七年前,康藏叛乱,他受命于危难之时,先是将地域辽阔的康巴按平,再整军经武进藏,对在英国人支持下的十三世达赖大加挞伐,节节胜利。

历史上的康藏,又称康巴、川边,指的是今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和西藏昌都地区。它地域广大,界于西藏与四川腹地之间,是川、藏、滇、青、甘五省区的接合部,历来是联系西藏与内地的桥梁和汉藏之间的纽带。在地缘上有“卫四川、保西藏、控滇青”的战略地位,历代中央王朝一直以其作为“治藏之依托”。

在康藏动乱之时,他先是经川督锡良力荐,清廷批准,由永宁道改任建昌道。他在平息了康巴动乱之际,乘势在巴塘、里塘地区成功地进行了改土归流。光绪三十二年(1905),他升了官,被清廷任命为川滇边务大臣。之后,他将川边地区全部改流;西藏叛乱,也大体平息。到辛亥年,即宣统三年(1911)春,他在康藏大功告成。川边土司已经全部废除,设32县,委官治理。举办了恳荒、兴学、开矿、邮政、招商、练兵、建桥等一系列新政,为西康省的建立奠定了坚实基础。月前,他拟定了以川边地区建西康省方案,呈报清廷批准。因他的离去而暂时搁置。

更让他忧虑的是,他经边七年的丰硕成果,很可能因为他的离去而毁于一旦。他的继任者、代理川滇边务大臣傅华封是值得信任的。问题是,他经边七年所带边军仅11营,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而他这一走,带走边兵三营,共计3000余人,且全系百战精兵。傅华封虽是为报他的知遇之恩,哽都没有打一个。而他这一走,情况相当严重!西藏十三世达赖马上重新叛乱,川边一些不服改流的土司、寺庙立即响应,乘虚作乱,纷纷复辟。目前,傅华封已经全部采取守势,将所有边军全部撤到康区。川边地区行政上历来隶属四川。时间很紧!他在川督任上,得赶快将已经闹得如火如荼的保路运动按平,再回身营救川边!如果可能,他还得再率军进藏平叛,维护祖国领土完整。

“大帅,山上风大,请上马下山吧!”王琰和二哥赵尔巽原来的心腹幕僚吴钟容看大帅神情凝重,站在金鸡关上久久不语,前来请他动身。

大帅长叹一声,上了马。

赵尔丰一行是第二天上午到新津的。离开雅安当天,他们在邛崃宿了一夜。之所以在邛崃宿一夜,并非因为邛崃是一个州,是川藏路上一个大地方;也并非在这个地方演绎过历史上有名的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传诸久远的风流轶事,吸引了他,而是他有意要在这里考察一下风俗民情,主要是了解一下川西坝上的保路运动到了何种程度。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他们投宿的是一家中等规模的旅舍。黄昏时分,夕阳正在下山。那一轮橘红色的夕阳,在沉到一望无边二望无际的绿色川西大平原的边际上时,然然变得一片金红,红得像血。让久处崇山峻岭,看惯了大山的他们,突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冲动、崇高和忧伤。通红通红的夕阳,映照在这家中等规模旅舍门外的那副对联上和两盏标有“胡记旅舍”的大红灯笼上;有种历史的沧桑。

自有“胡记旅舍”的幺师们上前来,替他们牵去马匹去店后马糟中拴了,饲候草料,吴钟容去开了房。他给隐姓埋名的大帅当然开的是旅舍中最好的上房。在街上一家饭馆吃了饭后,赵尔丰要随员们陪他上街去走走看看。熟悉成都附近所有州县的吴钟容带着大帅一行在邛州四处转、看。他们一直在邛崃的街市上留连到晚上。邛州虽然不能同成都相比,但毕竟是进入了温柔富贵乡的成都平原,其繁华、热闹决非关外能比。邛州的街道虽没有几条,但宽阔整齐,衣食住行一应齐备方便。夜来后,大都的商店关门收市,但这时阶上檐下又遍设摊肆。商贩们点亮马灯、油壶照明;游人摩肩接踵,往来如织;饭馆里传出阵阵猜谜划拳声,茶铺里更是座无虚席。打锅魁的梆梆声,露天坝唱川戏的锣鼓声、扬琴声,声声入耳……让陡然从苦寒闭塞的边远山区出来的赵尔丰们,对比感受特别强烈。赵尔丰不禁皱了皱眉,轻声对熟悉情况的走在身边的吴钟容说,“我没有想到处于盆地边缘的邛州这样繁华。”

“是。”吴钟容点点头发挥延伸:“季帅(赵尔丰字季和)明天不是到新津还要停停吗?新津虽不是州,但比邛崃还发繁华,因为新津离成都已经很近。四川所谓天府,其实也就是川西坝子、都江堰一线。温(江)郫(县)崇(庆州)新(津、繁)灌(县),还有金温江,银郫县……因为这里战乱少到,岁无饥谨,物华天宝,特别是成都,自古繁荣。早在唐宋时期就有‘扬(州)一益二(成都)之说。晋代左思在《蜀都赋》中有名句‘既丽且崇,实号成都’!”正说着,他们走到一闹市十字口,见到一些乞丐,川人叫讨口子的在讨饭,赵尔丰指着灯火阑珊处的一个小讨口子,轻声问走在身边的吴钟容,“这么富庶的邛州也有这么多乞丐?”

“根莫能外。”吴钟容轻声说:“乞丐,在四川称为讨口子。俗话说,金温江、银郫县,讨口子出在双流县――这些地方都是成都坝子最好的地方。这些地方都有讨口子,还有哪里没有呢?这些讨口子白天少,因为官府要撵他们,嫌他们有碍观瞻。白天,他们都躲起来了。但一到晚上,讨口子在街上成群结队。他们白天栖于城中的破庙中,荒郊地,昼伏夜出。有出川戏《归正楼》就专门是说讨口子的。其中有段唱词,正话反说,极尽川人的风趣幽默。”说着一字一句朗诵开来:

“那高楼住它做啥?兀(蹲)桥洞免得漏渣渣;那牙床睡它做啥?坝地铺免得绊娃娃;高头大马骑它做啥?打狗棍拄遍千家;那绫罗绸缎穿它做啥?穿襟襟挂绺绺风流潇洒;那嘎嘎(肉)吃它做啥?喝稀饭免得塞牙巴……”

赵尔丰不禁笑了起来:“四川人真幽默呀!”说时,只见一个牛肉馆前,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年乞丐手中端着一个缺了口的大土碗,向一个进馆子的人伸着碗,哀求道:“善人大爷,你行行好,给点锅巴剩饭!”还有些乞丐追着人要钱,他们往往追在阔人后面不断哀求:“大爷,可怜可怜,给点钱。”

还有艺讨的。这些乞丐大都是些口齿伶俐的人,他们手里拿一副金钱板,见着不同的对象说不同的有韵唱词。赵尔丰伫立一边,很有兴趣地看到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破衣滥衫的小乞丐走到一个锅魁摊前,手中的金钱板呱哒呱哒一阵敲打,口中唱道:“走一步,又一步,不觉来到锅魁铺。掌柜的锅魁大又圆,吃上一个管一年……”掌柜知道,遇上这样的乞丐,不给他会死缠,赶紧给了一个锅魁打发了事。

沿街而去。这才发现,在一些阴暗角落里,还有卖儿卖女的――他们在自己的小儿女的发髻上插一个草圈。还有一些跛脚少手的,跪在阶沿边上,摊起手向过往的人讨钱……见新任川督赵尔丰眉头紧皱,吴钟容乖巧,知道赵尔丰见状心中不快,赶紧说:“季帅,时间已经不早,我们回旅舍安歇了吧!”

第二天,他们走得很早。一行人在路上,赵尔丰显示了他的博学、性格的诙谐、机趣,还有他对保路运动的态度。

四川的所谓保路运动之所以闹得这么凶,其实是孙中山的“东学”(清迁官员对同盟会的简称)搞的鬼。赵尔丰说,他们利用民智不开,借势出徐州。说到民智不开,骑在矮小却负重善走的建昌马上的大帅兴智很高。他把腿一夹,手中马鞭一挥,坐下栗色走马一阵小跑,蹄声嗒嗒,吊在马头马颈上的铃声清脆优扬。这时还早。路上简直没有什么行人。公路两边绿色的田原,林木掩隐的村庄,小桥流水人家;远远长烟一空似的清秀山峦,茅竹农舍上袅袅的炊烟,淡淡的晨雾;正在远方地平线上刚刚冒出头来,缓缓升起的那一轮胭脂似的朝阳,远远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鸡鸣犬吠,勾勒出成都平原上特有的、清新的如诗如画的景致。王琰、吴钟容等立即打马跟上。着便服的大帅卫士长草上飞纪得胜不敢有丝豪懈怠,带着两名精干卫士跑前跑后,注意侍卫。

西学东进时,连老佛爷对刚刚传入的西洋诸种玩意也搞不清楚。赵尔丰继续讲,就以照相来说,当初,住在紫禁城中的老佛爷,一听洋人要给她到照相顿时毛骨悚然,坚决不照。以为那是摄人精血的妖物,后来了解了,体会到了照相的妙处,老佛爷一反往,酷爱照相。而西洋的火车最初传入中国,有几个人懂?李鸿章搞洋务运动,讲究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他挑选大批学子去西洋留学。詹天佑去美国学成归来后,经千般辛苦,万般努力,修成了一段距离并不长的京张铁路,请老佛爷慈禧太后去坐第一列火车。老佛爷却因为开火车的司机坐在前面而不肯坐,最后好说好歹说,她才肯坐,不过要在她前面开火车的司机跪着开。

清末最后一届科举考试,出了道题叫《拿破仑与项羽论》。一心攻读圣贤书的学子们,根本不知道拿破仑是一个人。不知拿是法国历史上东征西讨,鹰扬四顾的皇帝。因此他们的答卷全部跑了题,其中有份试卷流传下来,让人笑破肚皮:“项羽,楚霸王者,有拔山举鼎之力,盖世的英雄,岂有破轮不能拿哉!”

举了这些让人发笑的事例后,他归结道,“‘铁路收归国有’?!其实就是朝廷借外资修路。就这么大个事。当然,邮传大臣盛宣怀等人的倒行逆施,借机贪污等等另当别论。而真正在中间挑动的是孙文(孙中山的号)的东党,他们是想借民智不开,垗动民众闹事,达到他们早就提出的“驱逐挞虏,恢复中华,建立共和”的政治目的……

骑马跟在他身边的王琰、吴钟容对大帅这番高论,大为佩服;连说,大帅高论,让属下茅塞顿开。

愉快的旅途不觉时间流逝,而邛州距新津县城也不过四十来里,两县的县界是连在一起的。赵尔丰一行骑马进入新津地界后,越发觉得成都平原上的漫柔富贵气息扑面而来。已近中午,太阳朗朗当头照。正是油菜花开的季节,金色的阳光下,眼前一坝接一坝金灿灿的油菜花,简直就是铺的一坝金子。水渠纵横,远远近近的林盘(北方称为村庄),浓荫隐掩中农家,大都独门独院。围着小院的疏篱,爬在篱笆上的喇叭花、木槿花开着白的、蓝的梦幻似的花朵。似有若无的风过,有露珠从树上,从这些丰茂得瀑布似的爬在篱笆上的藤罗间悄然滴落。很静。能听见清脆的鸟声,却又看不到这些鸟在哪里。金阳下蹄声嗒嗒,不时从耳边嗡嗡飞过的蜜蜂带着倦意。

倏忽间,骑在马上的赵尔丰觉得有些恍惚。几天前,他离开巴塘行辕时的情景恍若眼前。在傅华封为他主持的送别宴上,边军重要将佐全都出席。

“大帅!”傅华封敬他最后一杯酒时,说出的一番话,饱含感情:“华封本一介布衣,能走到今天,全靠大帅识拨栽培,往事桩桩件件,让华封时时感念铭心。大帅入康七载,改土归流,劳苦功高,有目共睹,有口皆碑。今大帅为朝廷倚重,回蓉就任川督,华封特为大帅喜!而念及大帅所交重担,却又不胜惴惴,惟有战战兢兢,勤于王事,以勤补拙,办好康事,或能不期大帅所望。康地要务,望大帅日后一以既往指导之。分别在即,华封偕边军同仁在此,济济一堂欢宴送别大帅。在华封,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着高举酒杯向赵尔丰伸来,赵尔丰“咣!”地一声同傅华封碰过,傅华封又同凤山等一一照了杯,就都饮了。

“华封你方才说偕边军同仁在此,济济一堂,欢宴送别本官。在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此话怎讲?”

“白云苍狗,世事多变。我等多年跟定大帅,视大帅如再生父母。大帅今日离去,明日就是关山相隔,康川两地,千里遥遥。如昔曹孟德言:人生如梦,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非常时期,华封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大帅了,大帅也断不会再来康区了,因发此言。”

因傅华封这一席话,让宴席上的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沉闷、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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