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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清幽水城迸发时代钢声(第3页)

侯宝斋笑,“在你们这些文人看来,我们这些作捕头的老粗,只能干些涨笨的粗活或是只能作打打杀杀事?”

“哪里,哪里!《曹刿论战》中就有句名句‘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这是千真万确的。”龙鸣剑很有感触地说,“真正的伟力存在于民众中。要推翻清廷,实现邹容在《同志军》中表述的理想,还真要靠千千万万的民众。”说到这里,他突然问陪走在侧的侯宝斋,“我刚才从挑水的老王头对你的态度中,想到一事,俗话说,功高震主!你在县上威信这样高,不会被县令宋常猜忌吧?这个人怎样?”

“那倒不会。宋常这个人看起来比较厚道,好处,其实他是大智若愚,是真聪明。他看出了清廷已是摇摇欲坠,对辛亥风潮及县上组织保路同志会这些事,他睁只眼闭只眼,来个无为而治,只是满足于拿他那份奉禄,混日子。对我也还客气。说句实话,当今在新津,我可以当他半个家。”

“那就好!”龙鸣剑说。不知不觉,他们沿古城墙走到了尽头,大约走了一个弧形约有七八里,前面城墙下是较场坝。侯宝斋指着城下那片约有一平方公里的空坝――“窝底**”、“回水沱”对龙鸣剑介绍,这里,过去是团练集中习武,平时就成了扯谎坝。又指着那一片隔河从老君山下延伸出来的绿荫地对龙鸣剑说,那是车荒坝。龙鸣剑看这车荒坝名实不符。坝上茅竹芦苇甘蔗,烟村人家,一片翠绿,美丽缥渺得海市蜃楼似的。

“车荒坝?”龙鸣剑寻思着说,“这么个美丽富庶之地,哪里荒了,哪里是空坝??”

“龙先生没有看到从上而下的南河,在这里呈现出一个弧形。车荒坝是老君山下的冲积平原,原先是个半岛,确实是荒、确实是坝。这坝,是最先上去的姓车的人家开发出来的。沧海桑田,如今的车荒坝确实美丽,既不荒,也不坝;这是约定俗成,车荒坝的名字沿袭了下来。”

“啊,是这样!”龙鸣剑站在城墙上,注意看扯谎坝,笑道,“我晓得你为啥将较场坝叫成扯谎坝了!”只见坝上很热闹。一堆一堆的人群中,有卖打药的,有看命算相的,有耍猴的……应有尽有。也有一些从县城那个城门洞中出来的人,穿过扯谎坝,上了一条很乍很乍的路。乍路两边,一边是是南河,一边是疏篱和木槿花夹出来的成片人家。走过那条风景很好的长长的乍路,巍峨的傍河而立的黄鹤楼就等在那里了。

扯谎坝上有个地方人最多,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龙鸣剑好奇要去看,侯宝斋陪着他下了城墙,不声不响地挤进了人群中。看得分明,中间是个卖打药的,这是一条壮汉。他脱了上衣,露着赤膊。下身穿一条粉红色彩裤,走到圈中,闪闪腿,试试拳脚,兜个圈子,扯圆场子;双手作拱道:

“嗨,各位!兄弟今天初到贵处大码头。来得慌,去得忙,未带单张草字,草字单张,一一问候仁义几堂。左中几社,各台老拜兄,好哥弟,须念兄弟多在山岗,少在书房,只知江湖贵重,不知江湖礼仪。哪里言语不周,脚步不到,就拿不得过,拈不得错,篾丝儿做灯笼――(圆)原(亮)谅、(圆)原(亮)谅……”

这一席川味浓郁的行话,把人们吸引住了。他耍了几趟拳脚后,又扯起把子:

“嗨,兄弟!兄弟今天卖的这个膏药,好不好呢?好!跌打损伤,一贴就灵。要不要钱呢?”他在胸口上“啪!”地一巴掌:“不要钱,兄弟决不要钱!”说时,脚在地上一顿:“只是饭馆的老板要钱,栈房的么师要钱。,穿衣吃饭要钱,盘家养口要钱。出门――盘缠钱。走路――草鞋钱。过河――渡船钱。口渴――凉水钱……站要站钱,坐要坐钱;前给茶钱,后给酒钱;前前后后哪一样不要钱?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有钱能使鬼推磨。莫得钱,亲亲热热的两口子都不亲……”他把这一席深受大家欢迎的话说完,一套拳也打完了,托起一个亮晶晶的银盘,里面装满膏药,一路兜售过来:“各位父老兄弟,帮帮忙!”大家就买他的膏药。

龙鸣剑知道认识侯宝斋的人多,趁大家还没有发同,又拉着他上了城,往回走去。他们走到了大水南门,这是全城的最繁华处,前后两条街在这里交汇,茶楼酒肆旅舍在长街两边一字排开,鳞次栉比。在这里,龙鸣剑感受到了新津强烈的保路氛围。一支保路游行队伍出现了,两个颈后拖着长辫子,身穿短褂排扣服的人举起一幅“新津人民保路游行!”的横幅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队伍中,有穿长衫的士绅,有穿短褂的下层劳苦人民,还有市民、商人、青年学生……他们沿途高呼口号:“誓死争回筑路权!”“严惩贪官污吏盛宣怀!”“全县父老乡亲紧急行动起来,罢市!罢课!罢工!罢耕!”同时,沿途散发传单。顿时,大水南门简直被人群轧断了,大街小巷挤满了前来欢迎和参加的人。游行队伍中有同盟会员陈文清、邓子顽和胡洪熙,他们看见站在城墙上的侯宝斋和站在他身边的客人。侯宝斋同他们互相间示了个意。

队伍走到这里停了下来。只见从中走出一位民间艺人。

他“呱哒、呱达!”地打响了手中金钱板——这是在四川民间流传甚广,深受群众欢迎的一种曲艺,其道具只有手中的三块竹板。只见他边打边唱了起来,唱的是《反对铁路借款合同歌》:

这几天闹喧喧,四川人结为同志团。同志团为哪件?为的亡国事儿在眼前。亡国事是哪件?就是外国人儿勾通了汉奸。汉奸的罪状不忙谈,先把外国借债说根源。英法德美联成一串,把我中国当老憨。定个合同命难扳,绳子捆来索子拴。任你是个铁心汉,看看合同也泪涟。忍着泪儿睁着眼,从头至尾都看完。看完即便摇旗喊,喊醒国人莫酣眠……

这个艺人的金钱板确实打得好,声音清朗,时而激昂慷慨,时而悲怆难抑。本子写得也好,用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语言,对清廷同洋人签订的二十五条逐一进行了形象化的批驳。这个艺人最后,用煽动性的语言这样结束:

说罢合同泪难展,颗颗泪儿湿衣衫。这合同深沉又狠险,这合同刻薄又尖酸。把中国人好比猪一圈,任他外国人来牵拴……要把我们路权占,要将警察陆军来压弹。他的政策步步碾,我们都在他势力圈。等到他势力都布满,那时节就到了亡国的一天。当他的奴隶谁都不愿,莫奈何要受熬煎。唱到这里高声喊,大家把办法来详参。一不是仇教要把教堂来打烂,一不是领人把公使馆来掀翻。大家抱定一个主见,废合同才是生死关……

人群中有人哭泣,更多的人磨拳擦掌。显然,这金钱板不是文人编的,文人反而编不到这样好。龙鸣剑当然知道,这是“同盟会”在下面暗暗使劲,让民气高涨,而背后的总指挥,就是身边这位侯宝斋。他不禁调头,赞赏地看了看侯补头,说,“你真能干!”说着比了比手拇指。龙鸣剑从中深受启发,准备到别的县进行巡视时,将新津的经验好好作个推广。

打金钱板的艺人下场后,陈文清走了出来。他穿一袭整洁的青布长衫,脑后拖根黑浸浸的大辫子,看样子就是个读书人。他站上附近市民送来的一个方凳,高声呐喊:“父老兄弟们,大家已看清楚了,我们川人的争路保路运动已到最后关头!”接着,他条理清晰地向人群报告了朝廷对川人的呼声如何置之不理,叛贼李稷勋如何违法乱纪侵吞修路公款,反而被钦命为宜昌官办铁路总理。吞了川人七百万两银的邮传部大臣盛宣怀也毫毛未损,越发趾高气扬。川人不仅争路失败,而且,上谕还要惩办争路川人的种种最新情况后,场上的气氛达到了**。伴随着阵阵恸哭,场上愤怒呼声大起,如阵阵电闪雷鸣:

“这是朝廷不要我们四川人了……欺负我们四川人……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罢工、罢市、罢耕,以非对非!”……

“父老兄弟先不要忙。原任川督赵尔巽已被朝廷调任东三省总督,遗职由他的三弟,原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继任。我们看他上任以后的态度如何,再作定论,大家请先稍安勿燥!”……

“好!你们新津的工作做得不愠不火,恰到好处!”龙鸣剑对侯宝斋说这话时,他们紧紧握了握手。这时,一轮红日正在西沉。红日挂在了老君山颠。夕阳的万千条光波在南河中温柔地抖动。有头戴斗笠,裤脚高挽,身披簑衣,手持篙杆的渔夫们,踩在那种叫双飞燕的小小的打鱼船中央,双手挥着篙杆打水,让小鱼船像滑行在彩色玻璃上似的滑来滑去。一边用手中篙杆驱逐蹲在船头的鱼鹰下水捕鱼。他们之间,有认识的打个招呼,问问你老兄捕了多少鱼,间或拿起别在腰间的葫芦,仰起头喝口烧酒。

太阳正在下去,一轮皎皎的圆月正在上来。河中静影沉璧,岸沚汀蓝郁郁青青,远远近近渔歌互答。

有渔夫挑声夭夭随口唱起自己的即兴编就的渔歌:

哎,太阳出山又落山

晃得鱼儿银波闪

打得鱼儿前街卖

换得柴米换得盐……

“侯兄,时间不早,我们就此告辞了!”

“好,就此告辞。”侯宝斋送龙鸣剑下城时,不知为什么,龙鸣剑对他笑了笑,笑中有丝忧戚。“但愿我还能来新津!”侯宝斋闻言一惊,“龙兄何出此言!”他们不知不觉间加深了感情,已经称兄道弟了。侯宝斋说,“新津离成都很近,你多次来过。以后你想来就来,怎么说但愿?”

龙鸣剑对此不作解释,只说了一句“时事难料!”下了城,已走了一段,又回过头来,对站在那里,看他远去的侯宝斋抱拳一揖,然后朝王朴之家的方向扬长而去。侯宝斋觉得,龙鸣剑此举颇有些荆轲刺秦王时风箫箫,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意味。他以为龙鸣剑是上面的人,对局势了解得比他多,自然忧虑也多。他万万没有想到,一语成籤!

数月之后,他和他双双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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