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方泽芮赶紧找了个盆放在漏雨的地方接水,把地潦草一拖,又跑去阿公房间看了眼。阿公觉少,正点着床头小黄灯,靠着枕头听书,看他突然进来,问他有何贵干,他检查了一遍,这间屋固若金汤,就说了句没什么,关好门又退出去了。
他们住的虽然是老厝,但去年刚翻修过,屋上的瓦也全面换了新,之前几次暴雨也没什么影响,怎么这次突然就漏雨了?
他暂且不管,熄了灯爬上床,但水落到盆里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他听着难受,怎么都睡不着——外头风雨拍打门窗的声音也好,偶尔一两声风的啸叫也罢,这种声音方泽芮听惯了,反而能当成助眠的白噪音,反而是这个滴水声,它在黑暗中太清晰了,太有规律了,嗒,嗒,嗒,听得方泽芮有点精神衰弱了。
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方泽芮忍无可忍坐了起来,下床掀开窗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看出去,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外并非全黑的世界,有一小块角落昏昏黄黄,丁明犀的房间还亮着灯!
方泽芮给丁明犀发信息。
[飒爽登场!]:救救我救救我
[维生素d]:?
[飒爽登场!]:我房间屋顶漏水了,收留我一晚。
方泽芮等了有一会儿,丁明犀才给他发了条语音:“出来,我在门口。”
方泽芮赶紧先去把丁明犀带进来,看他裤子淋湿了点,“啧”了一声:“哎呀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就这么几步路还要你来接……”
丁明犀抬起手,给他看自己是带着东西来的,他看了眼方泽芮房里漏水的地方:“应该不会塌掉吧……”应该不会,但以防万一,他把方泽芮房里的电全拔了,把电脑移到远离滴水处的地方,又细致地盖上自己带来的塑料布。
接着他把方泽芮用来接水的脸盆换成一个更大的桶。
“阿公间房呢?”丁明犀问。
“没什么事。”方泽芮说。
丁明犀想了想:“还是让阿公也去我们家睡一晚吧。”
早在好几年前丁明犀家已经改建成了三层的小楼房,别的没有,就是房间特多。其实岛上很多人赚了钱都把原来的房子改成小楼房了,但方泽芮的阿公不肯,还是喜欢住老厝的感觉,于是只是把内里重新粉刷一遍,再定时修修补补。
阿公总是说这都传了多少年的房子了,以前的人建房子很有智慧的,刮多少次台风都不怕。
正常来说应该也是这样,不过丁明犀不放心。
方泽芮又一次跑到阿公房间,把小老头叫起来,阿公狠狠敲了方泽芮的头一下:“好啊你,刚才竟然还想丢下我自己跑。”
人员转移完了,大家坐在丁明犀家的饭厅里,平时那只到处串门居无定所的狸花猫也暂时被丁明犀拘留在了他家,正翘着尾巴来回踱步。屋外风雨大作,雨晴姐刚好煮了姜薯甜汤,姜薯爽脆,甜汤浓稠,冒着热气的糖水一进口中,那些风声雨声好像就都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物事了。
阿公对雨晴姐讲:“多亏有你,不然我们爷孙俩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这说的什么话?”雨晴姐顿了顿,“以前我们困难的时候……”
“讲这些就没意思了,”阿公说,“这个姜薯煮得好啊,大家都这么煮,但好像就你做的味道有点特别。”阿公又看向丁明犀,“你阿妈有天厨贵人附身。”
雨晴姐笑得合不拢嘴,方泽芮本来在埋头苦吃,听了这话抬起头:“苗也遗传了,他做饭也好吃。”
雨晴姐说:“做饭好吃也没见给我做几次。”
丁明犀低着头,耳朵红红。
阿公又开始忆往昔:“以前我们家里人还很多的时候,我也会在这样的台风天煮甜汤给大家吃,现在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进过厨房咯。那时候小草还没投胎成人呢,他阿嬷还在,他爸还这么小。”他边用手比了比高度,“我和他阿嬷是只有他爸一个孩子,但那时候家里还有很多帮忙的小工……人生啊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阿公在絮絮叨叨讲,雨晴姐还蛮愿意听,但两个小的是坐不太住,对视一眼,把碗收了洗了就溜上楼了。方泽芮像进自己屋似的大摇大摆进了丁明犀的房,在床边坐下,却看丁明犀打开了一个大衣柜,在里面翻翻掏掏。
方泽芮不解:“也不冷啊,不用翻多一条被子出来也行吧。”
丁明犀蹲在地上,留给方泽芮一个沉默的背影,他斟酌了一会儿,才道:“……隔壁房间没铺床单,我找条之前刚洗完晒过的去给你铺一下。”
方泽芮:“隔壁房间?”
“对啊……怎么了?”丁明犀话说得有点卡壳。
方泽芮语调都拔高了:“怎么回事?你不让我和你一起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