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芮:“唉,占有欲怎么那么强?”
丁明犀嘟嘟囔囔:“那我改。”
“别改了,”方泽芮拍拍他脑袋,飞快说了一句,“……我挺喜欢你这样的。”
这话把丁明犀哄高兴了,他也退一步,答应了方泽芮就“什么时间谁送谁”这一问题的安排。
其实也不是哄人的,丁明犀自小就这样,方泽芮要是受不了,根本不会跟他一起玩那么多年。
说句矫情的,也许是因为他被家长抛下过——虽然那些崩溃和眼泪像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他早就记不太清,长大后也能理解父母的苦衷,现在生活在一起更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甚至因为关系不够亲密,彼此相处起来有种微妙的客套,爸妈对他都还算有求必应——但是那一年,幼小的他知道竟然有人会想牢牢把他攥在手心,他没有任何不自在不自由。
换作别人也许不太能接受,但他只觉得被珍视被珍惜。
如今亦然。
这次,方泽芮等丁明犀重新进楼了看不见人了,才自己戴上耳机听着歌往公车站的方向去。
这么晚了也有公车,路边的店铺不知疲倦地营业,穿着职业装的白领疾步通行,路过他时带起一阵风,方泽芮还能听到她和电话那头的人大声争论什么方案的问题。
这是永不停歇的城市,和他熟悉的那座到点就睡的小岛太不一样。
丁明犀来了以后,他的许多孤单都消散,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静下来,让所有情绪都退潮,让小岛浮上水面。
有点想回去。
这么一想就到了五月。
五一只放三天,方泽芮坚持要回一趟,倒没什么要紧事,纯粹想回。他爸妈五一都要去河北一个什么药市出差,没空送他们,两个人放假前一天就请了假,坐高铁到南滨,没走大桥,到码头坐轮渡摇了回去。
方泽芮倚在轮渡二层栏杆上看海,风把他的发丝都往后吹,他眯着眼,忽然诗兴大发:“真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丁明犀好笑地看着他,也跟着靠到栏杆上,只不过他和方泽芮是反方向,他不看海,盯着方泽芮看:“怎么了?”
方泽芮望向被轮船切开,边缘泛着白浪的海面,摇晃的碎日光也反射到他脸上,映得他像透明。他说:“没有啊,就是以前天天在岛上也没觉得这些风景有什么稀奇的,想看海了出趟门就能看,现在要这么大费周章……其实说真的,如果不考虑其他任何因素,我不是很想转学,不是很想考多高的分,也不是很想在外面工作……我很奇怪吧?”
“不奇怪啊,”丁明犀说,“就是会有些人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也有另一些人喜欢留在小地方上。”
“想去外面的还是大多数吧,实际上也都是这么行动的,所以我们岛上的人才越来越少……就算不想去外面的,也会有很多理由迫使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比如在家里确实赚不到钱之类的,你说为什么人要赚钱?要不然我们去打渔吧,每天抓两条鱼吃饱就够了。”
丁明犀笑笑说:“只吃饱就够了吗?《守望先锋》不买了吗?”
“……也是,”方泽芮重重叹气,“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阴谋啊!!”
过了一会儿,方泽芮又说:“其实我是不是有点何不食肉糜?我没有在物质上吃过苦,暂时也没有什么养家糊口的责任,说什么人为什么要赚钱之类的……说得有点想当然了。”
丁明犀抬手去挠他下巴:“我觉得不会啊,你又不是对着别人说。”
方泽芮抬了抬下巴,眯着眼侧过来看他:“你这个用词很微妙啊,那其实还是有点的对吧。”
丁明犀很老实道:“我说不好。”
“嗯?”
丁明犀看他被挠得一脸惬意的样子,像阿公发来的会在天井晒太阳的小狗,好可爱,好想亲他一下。然而轮船上虽然人不多,但也有一些,好几个甚至还是相熟的街坊邻居,刚刚还打过招呼的。
丁明犀只好把自己的念头按下了。
他没有觉得方泽芮何不食肉糜,或许方泽芮只是在说自己的父母,或许方泽芮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是在说他父母,也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小时候他会用更直白的话,觉得在家过得也好好的啊,为什么突然就说要出去赚钱,还说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长大后“懂事”了,会重复大人说过的话,说父母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其实他应该感恩云云。
而且在家境切切实实变好之后,作为得益者,方泽芮更不可能再去说些宁愿他们不出去赚钱之类的话。
只是,丁明犀认为就算自己现在和方泽芮谈恋爱了,也没什么立场评判这些……更何况……
他有些阴暗地想,如果那年方叔叔许阿姨没有离开,又或者带着方泽芮离开了,那可能真没自己什么事了。
但是,方泽芮也不应该被这些事困住的。
丁明犀终于转过身,和他并肩,也望着这茫茫汪洋,像在胡诌,又像在说心里话:“我们以后又不会有孩子,你也不用肩负什么养家的责任,当然养我是可以的……不过我胃口很小,吃不了多少饭,所以你如果不想赚大钱,那就不去赚。”
方泽芮愣了一下,又哈哈笑开:“说得好像想赚钱就能赚到一样。”
丁明犀懒懒道:“我应该去学美术。”
“为什么?你这话题是不是变得有点快?”
丁明犀说:“没钱了就画点钱用用。”
方泽芮大惊失色:“……造假币是犯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