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寒微,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周围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境况,他又因为成绩好很得老师的关爱,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直到转学至国际学校,一切都变了。
他住在地下车库的事很快在学校传开了,那些仅剩的、对他身份的猜测也因此烟消云散。
“确实是特困生,你是没看到那个地方,啧啧,连厕所都没有……”
先前误以为他是某个大人物私生子的同学为此耿耿于怀,大骂许天洲是骗子。
亏得他到处和别人说自己的“发现”,让他们收敛一点,别轻易得罪许天洲,结果现在真相大白,连带自己也被狠狠嘲笑一番。
他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揪住许天洲的衣领,要不是别人拦着,他就把许天洲打了。
倪真真也知道了。
虽然她只字未提,但眼神里陡然增加了许多同情,让他很是反感。
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一天晚上,他刚从电梯出来,远远看到车库门口站着一群人。
许天洲连忙跑过去,发现家里的东西被扔了出来,凌乱地堆了一地,母亲坐在当中,无助地大哭。
那些人态度很好,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解释,“地下车库不能住人,这也是为你们好,快走吧。”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们一家第一次被赶出来,许天洲刚来时住在楼顶。
对,不是顶楼,是楼顶。
那是顶楼业主在楼顶上搭建的板房,许天洲后来才知道这属于“违建”。
板房冬冷夏热,四面透风。
某天晚上他刚睡着不久便被一个惊雷吓醒,雨滴落在屋顶,噼里啪啦响了一夜。
最可怕的还是大风天,那是直到现在都无法摆脱的恐惧。你永远不知道这阵风什么时候会停,当你好不容易松一口气的时候,更猛烈的风又来了。
那时候,许天洲总在担心冬天怎么过,不过冬天还没来,他们就被举报了,一家人只能另找住处。
其实他们家本不需要这么拮据,只是他读国际学校实在是太费钱了。
校方虽然免除了他的学费,其他开销还有不少,像什么校服费、餐费、考试费,只是这些也就算了,关键是还要留出出国留学的费用,所以他们只能尽力节省一点。
母亲做钟点工的雇主家听说他们没地方住,同意让他们住进自家的地下车库。
“他们让你入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又提供了住的地方。”
许天洲有些担心:“我们住地下车库,他们家的车放哪儿?”
母亲失笑:“傻孩子,有钱人家怎么会只有一个车库?”
许天洲也在心里笑自己傻,难怪同学们会笑话他,他确实没见识。
也是在那时,许天洲真切感受到了他和同学之间的差距。
有钱人不只有一个车库,他们却连一个家都没有。
那天因为事发突然,一家人从地下车库搬出来后一时找不到住的地方,只能在父亲拉货的面包车上睡了一夜。
唯一庆幸的是那天天气不错,既没有刮风下雨,也不是酷暑严寒,可以说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季节。
许天洲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既有熟悉的虫鸣鸟叫,也有父亲的叹气和母亲的啜泣。
父母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狠了狠心,在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一个房子。
直到那时,他们一家才算过上了相对安稳日子。后来临近毕业,又有风声说要严查,幸好靴子没有落地,许天洲在那里住到毕业。
从转学到国际学校再到硕士毕业,许天洲这几年的生活称得上颠沛流离,然而尽管如此,他也不曾真的绝望过。
可是老奶奶的儿子呢,属于他的噩梦再也不会醒了。
两人回到家,灯光亮起,破旧的小屋披上了一层暖色。
老房子隔音不好,一到晚上就乱糟糟的。
隔壁老人耳朵不好,电视开得震天响,以至于倪真真根本没有时间追剧,却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电视台在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