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灯光渐次熄灭,喧闹的人潮也已散去。许多店铺早早打烊,只剩下零星几盏暖黄的招牌亮着,几乎清一色都是小酒吧,在寒夜里透出氤氲的光晕和隐约的人声。
两人本已打算回家,沈明谨的目光却掠过街角一家看起来格外温馨的小酒馆。橱窗里摆放着小小的圣诞树,木质门扉上挂着冬青花环,透过雾蒙蒙的玻璃,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低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
他侧头问,“累吗?要不要进去坐坐?喝一杯再回去”。
那家酒吧很安静,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白夏也有些心动。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头、酒精、咖啡和肉桂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夜间的寒气。
酒吧不大,深色的木质装潢,吧台后的酒瓶在柔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柴火,噼啪作响。客人不多,三两分散坐在角落,低声交谈,氛围很是松弛。
他们选了个靠里、挨着书架的位置坐下。沈明谨熟稔地为白夏点了一杯适合他口味的、酒精度不高的热托迪,为自己点了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
在等待的间隙,远离了所有熟悉的目光与可能被认出的环境,在这异国他乡静谧的一隅,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格外放松的亲昵。白夏托着腮,看着壁炉跳动的火焰,沈明谨则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白夏放在桌上的手。
酒很快送来。白夏捧着温暖的杯子,小口啜饮,蜂蜜、柠檬和温和威士忌混合的暖流滑入喉咙,舒服地眯起了眼。
白夏舒服地喟叹一声,酒精带来的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暖洋洋的。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跳跃的火焰移到沈明谨的脸上。
吧台方向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侧脸线条,平日里的冷峻在此刻温存的氛围里化开了,显得格外英俊而且诱人。
“看什么?”沈明谨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眼底带着笑意和一点明知故问。
“看你啊”,白夏回答得坦荡,甚至带着点酒意催生出的、平日里少有的直白慵懒,“今天大家都在说我长得好看,但我觉得,只是因为他们没看到你”。
沈明谨低笑,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白夏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白夏又喝了一小口酒,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点酒的时候,好像很熟?以前经常去酒吧?”
“不算经常”,沈明谨摇头,“以前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和处理一些棘手事务的时候,压力大的夜晚,偶尔会一个人来类似的安静地方坐坐,整理思绪”。
“不过,那时候的心情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时是孤身一人,与繁华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酒是用来对抗压力和孤独的。而现在,身边坐着的是共度一生、分享所有喜怒的爱人,酒是用来点缀温馨、拉长甜蜜时光的。
同一种慰藉,却因身边的人不同,而有了天壤之别的意义。
白夏听懂了他未尽的言下之意,心里微软。他伸出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明谨的鞋尖。
氛围太好,杯中温暖的液体又格外适口,白夏不知不觉便将那杯热托迪喝完了。空杯见底,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蜂蜜甜意,觉得身体暖融融的,思绪却比平时更加活跃轻盈。
“还要吗?”沈明谨注意到他的动作,温声询问。
白夏点点头,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想试试不一样的”。他转头看向酒保,凭借对酒单上图片和零星几个认识的单词,指着一杯颜色清透、装饰着迷迭香和柠檬片的酒。
沈明谨看了一眼,那是杯金汤力的变调,加入了接骨木花利口酒,酒精度其实不低,但口感清爽带有草本香气,容易让人低估它的后劲。
他没有阻止,只是对酒保点了点头,示意按白夏点的来。
第二杯酒很快送到白夏面前。透明的杯体中,气泡细密上升,柠檬片和翠绿的迷迭香点缀其间,看起来清新又诱人。
白夏端起来尝了一口,立刻被那清冽中带着复杂花香与微苦的口感吸引了,觉得比刚才的甜酒更有层次,于是小口啜饮起来。
沈明谨依旧慢慢喝着自己的威士忌,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白夏身上。他看见爱人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更明显的红晕,眼神开始有些氤氲的水光,说话语速比平时稍慢,但笑容却更加烂漫,偶尔还会对着壁炉的火光出神地笑一下。
他知道,白夏的酒量其实很一般,两杯下去,尤其第二杯是看似清爽实则有力的金酒基底,怕是已经有些醉了。
果然,当白夏喝掉大半杯后,他放下杯子,手臂搁在桌上,然后侧过头,将下巴枕在手臂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沈明谨。眼神迷离,又专注得惊人。
“老公”,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你真好”。
沈明谨心头一软,放下酒杯,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
“哪里好?”他顺着问,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
“哪里都好”,白夏想也不想地回答,然后像是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长得好看,会的东西多,对我好,对崽崽们也好还给我买小木屋”他掰着手指数,逻辑开始有些跳跃,“还还让我坐跳楼机以后还带我开飞机”。
他数着数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沈明谨蹭他脸颊的那只手,紧紧握住,贴在滚烫的脸颊边。
沈明谨看着他醉后毫不设防的可爱模样,知道是时候带他的小醉猫回家了。
等候的司机很快将车开到门口。沈明谨半扶半抱地将白夏安置在后座,自己也坐进去,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
车子平稳地驶向庄园,车窗外的巴黎夜景流光溢彩,但沈明谨的注意力全在身边人身上。
白夏在车上也不安分,或许是封闭的空间和微微的晃动让他更放松,话也多了起来。他一会儿蹭蹭沈明谨的颈窝,小声说“你身上真好闻”。
一会儿又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明谨,问:“我们明年圣诞还来这里好不好”。接着又自己点点头,自言自语“要带崽崽们再来坐小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