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里的锦鲤吃完鱼食逐渐平息下来,哗哗的水浪也化作层层涟漪,男人看着游动的锦鲤缓缓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若真如此,可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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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好,光自云上倾泻而来,照暖了人间城池,花草树木。
昨日叶片上凝结的露水,逢了天光,便消散了。
纱幔遮挡了刺目的天光,余下的光漏进来,不多不少,恰巧使得轩室内亮堂却不炫目。
沈舒云一踏进堂内,便听见一阵高昂响亮的声音,“什么!你要我去?”
宛如杀鸡般的叫声,精神冲击与听觉冲击并存。
她与江别寒互看了一眼,皆能瞧见对方眼中那抹无奈的情绪。
叶琮噌地站在酸枝木椅上,一脚搭在小桌上,手肘压着大腿,向前倾道:“叶琅凭啥我去,你不去啊?”
“你公报私仇,是非不分是吧?”
他指着叶琅鼻子脱口大骂,目眦欲裂,就差没有吐口唾沫了。
叶琅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琮弟你言重了,我辈修士应以大局为重。”
“再说你我为兄弟,何来仇这一字?我这几日思来想去,实在是琮弟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呐。”
叶家子弟相争,其他仙门弟子面面相觑,唯恐被扯进这水里,但眼波流转间露出了点看热闹的兴味。
沈舒云与江别寒悄然溜了进来,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热闹。
天光映照在她玉白的鲜活的小脸上,她张望的样子灵动又活泼,惹得江别寒单单看着就满腔柔情。
坐在上首的叶家正炎长老叶嶂有些挂不住面子,他本就不喜叶琮不驯放纵的性子,现下又见他大庭广众之下兄弟闹了阋墙这出戏,丝毫不顾及叶家颜面,心中尤为不悦。
“你们兄弟二人为叶家双璧,本应相互扶持,为其余小辈树立榜样,这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他掷下青瓷茶盏,大喝道。
“长老说的是,叶琅听训。”叶琅拱手施礼,态度谦卑。
叶琮越看叶琅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就越烦,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与叶嶂行了个礼,“弟子听训。”
他身不正腰不直,态度敷衍,心口不对,明眼人一看便知。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青瓷茶盏在桌上咕噜转了个圈,停在叶嶂手边,他手微微动了动,想狠狠砸下去,但顾念诸多外人在场还是作罢了。
他若是砸了,指不定外边怎么传叶家呢。
“琮儿,天降大任于你,你怎能轻易退却?这可非我亭江叶氏子弟的风貌。”
他放缓了声音,勾了勾嘴角,尽量做到和颜悦色,但无奈他天生就是一张冷面,面部表情僵硬,看上去滑稽搞笑极了。
叶琮被他一声肉麻的“琮儿”吓得差点一哆嗦,心里吐槽:到底是在人前,凶巴巴的正炎长老也开始和颜悦色地装腔作势了。
许是身为从旁支冒出头的长老,正炎长老更偏爱出身相同勤勉谦卑的叶琅,对大大咧咧的叶琮老是板着一张臭脸。
哦,或者说叶家诸多长老前辈皆偏心于叶琅,因他自小痴傻失魂,而叶琅天赋尚佳,因他不守世家礼仪,而叶琅端方有礼。
他心下腹诽,但面上丝毫不显,“叶琮谨遵长老之命。”
“不就是引诱屠戮修士的元婴期的妖魔嘛,不就是佯装落单被擒拿住,等人来救援嘛,亲入虎穴这点不足挂齿的小事包在我身上了。”
叶嶂:“……”
在场修士闻言俱是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板着一张脸,做好表情管理,功力不够深厚者纷纷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老乡茶起来比之叶琅也是不遑多让啊。
沈舒云笑弯了眉眼,好看的眉眼月牙似的弯着,透着一股机敏又可爱的感觉,这种笑感染了江别寒,让他也不禁弯了弯眉。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盏茶,递到沈舒云面前,温柔地看她喝下,又从专门为沈舒云准备的盛放小零嘴的乾坤袋里掏出热乎的糖炒栗子,认真而仔细地剥起来。
糖炒栗子上带了层黏答答的红棕的糖色,染脏了他白净的指尖,他节骨分明的双手翻飞,很快一个完整圆溜的栗子就被剥了出来。
被香气拴住心神的沈舒云看了看江别寒柔和自然的面部神情,又看了看他指尖捏着的栗子,不由得想起了他第一次剥栗子的模样——蹙眉抿唇,好似在修炼一套极难的功法般严阵以待。
第一次剥出的栗子也不是现在的模样,坑坑洼洼的,还残留了点微苦的棕色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