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其它好办法。在炮群开始向要塞纵深延伸射击时,他只能按原计划下达冲锋的命令。
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上天。成千上万的郭军开始了集团冲锋。这些穿着深灰色军服,打着绑腿,头戴钢盔,配备了奉军最好武器、训练最好的官兵,突然间,就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挺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呐喊着,涌潮般朝前冲去。
如果遇到一般的敌人,哪怕就是遇到国内最能打的吴佩孚的精锐部队“刺彭”的部队,在这种猛烈冲击下,敌人往往也会沉不着气。然而,因为有要塞壮胆,守军显得异常沉静、沉着、节制、充裕。他们不急着开枪阻击,而是当进攻部队暴露在要塞前面开阔地时,咚咚咚、哒哒哒、砰砰砰、轰轰轰!要塞守军这才猛烈阻击。火炮,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等轻重武器多角度多侧面织成的死亡的网,网住、罩住了进攻部队。那些隐藏在地堡、暗堡里的马克沁重机器、日本歪把子轻机枪一起开火。刹时,冲锋的郭军像是被一把把锋利无比的镰刀成片成片割倒在地的麦草,尸横累累,进攻失败了。
郭松龄心情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心中痛惜,可惜我这支部队。他不达不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
这天的激战,在黄昏到来时结束了。
第二天双方保持沉寂,处于一种僵持。而僵持,对于战争的双方都是最可怕的。因为僵持中很可能孕育、蕴藏、实施着什么阴谋诡计。意味一方对另一方可能突然实施的、一剑封喉的致命打击。
这一带的居民早跑光了,空阔的旷地上无声无息,一派萧瑟,好像沉入了冰河期。在那些破房烂瓦的边缘,几棵被炮弹斩断头,硝烟薰黑了的歪脖子树上,间或有几只寒鸦栖息于上,乱噪一阵又飞走了。
郭松龄再也拖不起了,他忧心如焚。情况开始变得对他不利起来。也就是因为连山要塞打不下来,达不到战略目标,他的同盟军同盟者开始背叛他。大端有三:一是西北王冯玉祥,说好了届时出兵相助,现在收回成命。二是李景林更是邪门,突然倒了回去,重新倒向了张作霖。三是在热河一带称王道霸、在长城内外出没的大土匪阚朝玺、汤玉麟在失望之余,对他落选井下石。这几个大土匪投降了张作相,为挣表现,对他的另外四路部队进行攻击。不要小看这些土匪!阚手中有一师一旅,汤有骑兵一师,于也有骑兵一师。虽然这些土匪队伍不能同正规部队相比,但也拖住了他的后腿……郭松龄已经到了前进一步生,后退一步死、甚至可以说不进就死的地步。
天无绝人之路,郭松龄不该死。就在兵陷连山的第三个晚上,郭松龄愁肠百结,无计可施时,情报处长皮得相突然来向报告,发现连山后面的海面结冰封冻了……
“怎么会?”郭松龄闻言一惊一愣一喜。辽西常年气候他是知道的。农谚云:“小雪封地,大雪封河。”现在还是小雪时节,海面这时怎么会结冰呢?可是,长得像个猴子样的情报处长皮得相再三给他保证说,如果没有结冰,他情愿被郭司令当场枪毙。
“那好!”郭松龄把军大衣一披,手枪一插,当即带上一个警卫班,要皮得相带他去看海。连山要塞是依偎着皂篱山势打造起来的。猴子似的皮得相带着郭松龄趁夜摸到了皂篱山下的海边一看,海面果真冻得硬梆梆的。这太神奇了!郭松龄不禁以手加额,感谢苍天。
对连山塞猛烈的突袭,是这天晚上最寒冷的子夜时分。要塞守军除了夜巡的哨兵,都已安然入睡。已经打了几天,进攻郭军受到沉重打击,加之战场出现了一系列不利郭松龄的情况,连山要塞守军,从辅帅张作相开始从上至下都放松了警惕。在他们心中,原先活蹦乱跳,无法阻止的“郭鬼子”,已经成了一条窜进网的大鱼,就等着他们起网抓鱼了。但他们忘了,郭松龄既然被称作“鬼子”,就有常人不能之能、之鬼。
猛烈的突袭来自来防线最薄弱的后方,这是守军完全没有想到的,守军被打了个猝手不及。猛烈的枪声、猛烈的攻击,在皀篱山后突然响起、发起,是如此惊天动地、如此突如其来,如此惊心动魄!让喜欢脱光衣服睡觉的东北大兵们,从梦中惊醒,懵里懵懂中,听说郭鬼子的部队打上来来了。惊慌失措的他们赶紧穿衣服,找枪,没有了抓拿。官找不着兵,兵寻不着官……混乱、狼狈,就像一群炸了窝的马蜂,乱跑乱蹿。
猛烈的枪声,在静静的下着小雪的深夜里听来格外猛烈、惊心。要塞后面到处都在燃烧,到处都在呐喊……山下腾腾的火光和声声爆炸引发的浓烟烈火冲天而起。本来组织严密的连山要塞完全混乱了。前面守军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郭鬼子的部队打来了,前面守军赶紧调过枪口对后面射击,而后面涌上来的丢盔弃甲的守军,昏头昏脑中对前面守军开枪还击。很快,连山要塞乱打成了一气,乱成了一锅粥。“郭鬼子”抓住机会,对要塞前后进行夹攻,将连山要塞一锅端了。
天亮了,战斗基本结束了。披着军大衣的郭松龄,从他所站的皂篱山最高处,举起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望下去。出现在他镜头中的景像让他差点笑出声来。
被皂篱要塞切断的铁路线上,大批溃败的奉军,铺天盖地,起码有一国、二万人,往寥寥几辆停在铁道线上的火车争相涌去。这几辆火车的车厢里已经塞满了兵,其塞满的程度,犹如是塞满了沙丁魚的罐头,严严实实,已经根本没有任何一点缝隙。而车厢顶上也坐满了兵。这些火车很可怜、很勉强地起动了,因为大大超载,火车走得慢极了。从山下看去,就像一条条垂死的蛇在挣扎蠕动。
呜――!
呜――!
那几列火车喘着粗气,吭哧吭哧地沿着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钢轨,艰难地朝前挪动。铁道线两边,大批没能挤上车的奉军官兵,一边大声谩骂着上了车的官兵,不管不顾地朝车上涌,将上了车的官兵往下拽;而上了车的官兵又一个劲地将想涌上车来的官兵往下推、搡……极度的混乱中,有些被挤到车轮下的兵,被吭哧吭哧而坚强有力的车轮辗断了手或腿,哀叫声声中,血流遍地。大批无法逃生的官兵,因为愤怒,有人对车上的“兄弟”开枪了,车上的兄弟进行还击,这就又相互搁倒一些。侥幸挤上车去的奉军官兵,因为车厢内太挤,呼吸困难,你推我搡,往往上演武打。混乱中,被挤死踩死窒息而死的官兵很多。
而连山要塞主将、辅帅张作相等高级军官不在此例。看情况不对大势已去,他们昨晚上就脚板上擦清油――溜了。张作相及手下大将汲金纯、越止香、陈九锡等都有专车,他们比泥鳅还滑,溜得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