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小姐腰一弯,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再将里面的点心、水果、咖啡一一检放在茶几上,她转过身来,很职业地对贵宾嫣然一笑,点点头就要离去。
戴笠当然不会让她离去,她问这位绝色空中小姐,“你是专机上的服务小姐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亲切。
“是。”姑娘礼貌地点点头,显然,她不知道这位贵宾是谁,但能坐专机的想都想得到是个大官。姑娘说话很好听,一口标准的北平官话,北音婉转。
“你真漂亮,是我从未见过的漂亮!”戴笠对付女人很有一套,他知道,不管是经过了男人的女人,还是姑娘都喜欢听男人的奉承,赞扬她漂亮。姑娘抿嘴抿嘴一笑。他装作一副看书很多的样子,问站在他面前的姑娘,喜不喜欢看小说?他知道,这样年龄的姑娘大都喜欢看小说,而且是张恨水的小说。偏巧这姑娘爱看小说,这就有共同语言了。她以为找到了知音,眼睛一亮,惊喜地说:“先生你也喜欢看小说?”
戴笠说是,而且是张恨水的小说。
“我也最喜欢看张恨水的小说了。”姑娘高兴得拍起手来,一副欣欣然的样子。
戴笠问姑娘看过哪些张恨水的小说,姑娘说她看过的多了,什么《金粉世家》《啼笑烟缘》等等。张恨水原名张心远,恨水是他的笔名,取南唐李煜词《乌夜啼》:“自是人生长恨水”之意。张恨水是著名章回小说家,也是鸳鸯蝴蝶派代表作家。作品情节曲折复杂,结构布局严谨完整,将中国传统的章回体小说与西洋小说的新技法融为一体,更以作品多产出名。在抗战期间,他的多部通俗小说,被全国多家报刊争相刊载或转载,大受欢迎,读者之多,为民国之最。张恨水的名声如日中天,即使不看小说的人也知道他,如同国人不看京戏的也知道梅兰芳一样。
“我最欣赏张恨水在一篇小说中的一句话。”戴笠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作思索记忆状,“他说北国佳丽‘娇健婀娜’可谓点睛之笔。这就将北国佳丽与江南美人作了本质的划分。在我看来,小姐你最‘娇健婀娜’了,不过,还要加‘多姿’两字,这样合起来就是‘娇健婀娜多姿’这是我最喜欢的!”
“哎呀!”不知是欣喜,还是受了刺激,姑娘听他这样一说,“哎呀!”一声,显得非常高兴。
“你不妨坐一会嘛!”戴笠让姑娘坐,姑娘好像受到了这个“张恨水迷”的吸引,也就怯怯地坐下了,与他隔几而坐。
看看有门,戴笠开始“诱敌深入”,他问姑娘,你是专为我服务的吧?
姑娘说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戴笠介绍他姓戴名笠,戴笠!姑娘又是哎呀一惊。他戴笠的名字,在当时的中国恐怕不知道的人少,况且他又兼全国交通管制委员长主任,可以说是姑娘的最高顶头上司。就在姑娘如在梦中,显得有点晃兮惚兮时,他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乔舒。”
“这个名字好。”戴笠拉长声音,用唱戏的腔调曲解姑娘的名字,“真是翘也翘得好,舒也舒得妙。”近乎调戏。
一旦知道她服务的对象竟是这么大个人物,姑娘显得有些拘谨。她说,“如果戴主任没有什么吩咐,我就出去了,请好好休息,有事唤我。”
“好的,好的。”戴笠很懂得女人心理,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让姑娘去时又说了让她再来的时间。
看着这个典型的北国佳丽从自己面前婀娜多姿的消逝,周身上下雄性荷尔蒙涌动的军统局长有一种非把这姑娘搞到手、搞安逸的不可遏止的冲动和争切。喜欢搞女人、又善于搞女人的他深信,对于这个北国佳丽,他是手到擒来,如探囊取物。他甚至推而广之,说不定这个美丽的尤物,是北平航空委员长亲自给他安排的,是北平航空委员长为巴结他,给他献上的一份厚礼。如果是,以后他会报答这个人的。
戴笠还是看过些闲书的。除了本职工作和看业务书籍外,他闲时爱看些古代有关男女情爱的白话文选,比如《西厢记》就不止看一次,有些地方都可以背诵下来了。书中,尤其是崔莺莺初次露面那个细节,他过目不记,过后反复回味。现在,他又回忆起其中生动的细节。崔莺莺第一次陪母亲去相国寺烧香。她惊人的美丽,她的国色天香,让正在做功课,手敲木鱼,心如止水的老和尚一看到她顿时忘乎所以,几十年的功夫顿时化为灰烬,竟至将将敲木鱼的木槌敲到了坐在他前面双手合什,口中喃喃有词背经的小沙弥的光头上。而小沙弥呢,也因为贪看崔莺莺惊人的美丽,完全木了,尽管头上被老和尚的木槌敲得笃笃有声,却全然忘记了痛,张着大嘴傻看崔莺莺……崔莺莺究竟有多美?对于他戴笠来说,是虚无的,具相的,久远的,是画饼充饥。而眼前这个叫乔舒的漂亮小妞,则是现实的,是可以拿到手的。他得意地想,凡是漂亮女人,只要被我戴笠看中了、发现了,没有一个不被拿下。纵然是已经结了婚的、万众瞩目,搞不好就容易引起社会负面影响的电影皇后胡蝶,也不是没有逃过我的手板心?!就像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你一个筋斗可以翻十万八千里,可是翻不过如来佛的手板心!一个生动的,近乎恶毒的画面闪现眼前,地上一条蛇耸起身子,从房梁上跑过的耗子,自己都要掉下来,掉到蛇张开的嘴里。沙漠之舟骆驼,体形庞大。然而跋涉在沙漠里的骆驼,一遇到体形不知比它小多少倍的狼,自己就趴下任狼撕咬、吞噬。这叫一物服一物,一物降一物。抛开自己的多种要职不说,自己本身就是女人的克星。
这个叫乔舒的漂亮小妞是搞定了。思维一转,他想到此行要办的几件大事:一、到上海后,同已经等在那里的美国海军第七舰队司令柯克上将谈加速向东北运兵事。二、办理电影皇后胡蝶同她的丈夫潘有声离婚手续;然后让胡蝶同自己结婚,他已经让胡蝶等在上海了。这些都已经都说好,他许给了潘有声相可观的赔偿。三,上海事办完后,赶去南京,军统局本部返京在即,他要去检查工程质量等等。四,之后,赶回重庆。前天,据他的亲信,委员长侍从室负责人之一唐纵向他报告,中央警官学校教育长李士珍在戴季陶的支持下,最近活动得很厉害。如果弄不好,他一心期望的全国警察总监这个诱人的红果子,很可能被李士珍拿过去。他得赶回去,在委员长面前力争。他相信,只要自己全力以赴,李士珍决不他的对手……
志得意满的军统局长,头脑中的大事小事装得满满的,思维如天马行空般游刃八极。他哪知道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事情发生后,死亡的阴影向他步步逼近。
按照规定时间,专机正副驾驶员曹青、马忠早已坐进驾驶舱,作好了起飞准备。而就在这时,机场远方,一辆军用美式敞蓬吉普车朝专机飞驶而来。倏然间,车停在专机前,穿戴好飞行服的原北平航校十八期毕业生、绰号“小黑子”的张仁和冯玉山站在车上大声呼喊曹青、马忠。
曹青、马忠很感惊异,他们掀开驾驶舱,探出头去高声问询两位来人:两位大哥,有何要紧事?
“大队长让我们两人临时来换你们飞这架专机去上海!”小黑子张仁深怕声音跑了,用双手合起圈着嘴,站在机翼下,仰起头来对曹青大声说。
“什么,让你们来换我们飞上海?!”曹青简直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对头!”小黑子张仁用四川话又来了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像这种专机马上就要起飞,临时撤换飞行员的事从来没有过。不要说飞专机,就是飞一般的民航货远机也不允许。不过,确信小黑子他们来代替他们飞上海这事后,曹青马上就明白是咋回事了,心中很是气愤。昨天大队长胡因见到他后这样说过:“飞上海是趟美差,好些人都想去。最近那边生意很好做,不说其他,在北平和上海之间倒点物资差价都大有搞头。我想到你是上海人,又离家整整八年了,我成全你!你回来给我们带点好东西就行了。”胡因把话都递到他嘴边上了,可他就是不接茬,装起不懂。因为他从心里讨厌胡因这个人,以势欺人,以权谋利,他看不起这种人。我曹青靠本事吃饭,我不拍你的马屁!而小黑子张仁平时对胡因鞍前马后跟得很紧,小黑子肯定给了胡因多大的好处,让他来换。但让“小黑子”来开这架配备了最新议器设备的专机,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看曹青他们稳起不动,小黑子指了指坐在车上的大队长胡因,说是如果他们不信,请问大队长。
“妈的,有什了不起?肯信,上海不去,就要饿死人!”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马中已经怒不可遏,发作了。绰号“马儿”的他,解开飞行带站起,顺着搭在机头上的舷梯下去了。曹青也不说什么了,走下专机。这架专机换上了正驾驶员小黑子张仁、副驾驶员冯玉山。
222号专机按时从北平西郊机场起飞。专机飞上八千米高空后,向着东方飞去,巨大的机身倏忽间隐没在了一团银棉似翻滚的云层里。
这一切,坐在专机里思绪翻腾的军统局长戴笠,当然不会知悉。
然而,就是因为这偶然的改变,此次飞行让不可一世的军统局长戴笠必死无疑。也许,人的一生真是用许多不明究里的神秘链条串接起来的。戴笠五行缺水,他用了个尽是水的化名,这就改变了他人生链条上的薄弱环节,走得顺风顺水。然而,他万万想不到手下虾米似的小人物助理秘书先奇为报复他,给他取了个尽是山的化名。而他最为赏识、信任的毛人凤却又通过了这个尽是山的化名。如果戴笠能逃一死,事后追究毛人凤为何要同意用这个他最不喜欢的尽是山的化名?毛人凤该如何应对?很可能不管毛人凤如何狡辩,都可能像四川人说的那样――“脱不倒手,剐不倒皮”。但是,事情毕竟没有发生,也就无从谈起。
笔者在多年后的解密资料上寻悉到的这一切。在我看来,表面上一副猪相,其实心中明亮的毛人凤,是个受过近代高等教育的的人,他未必真相信化名能给一个人带来吉凶祸福!他批准这个尽是山的化名,是因为他当时心不在焉,还是有意为之?他是一个口中说得蜜蜜甜,心中揣把锯锯镰的阴谋家?他是在咒戴老板死,自己好取而代之?这一切,都只能是猜想、是一个谜。这个谜,就是专门家都不一定研究得出来,只有毛人凤自己才清楚。可惜毛人凤已死,这个谜成了永远的谜,只能存疑。
重庆沧白路那个“仇神仙”,曾经提醒过戴笠,说他在新的一年里“流年不利”。当时,戴笠听后表面上不以为意,其实是留意了的,他处处小心,步步设防。但是,真应了这句话:人算不如天算。其实也要怪戴笠好色!如果这天他让专机直飞上海,也就没事,这天天气不错。可是他为了猎艳,为了去风光奇丽得像童话世界的青岛过一个消魂之夜,这就注定了他的在劫难逃。讲究自我休养的人,大都看过《太上感应篇》,并时时温习内中教诲。《太上感应篇》中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百善孝为先,万恶**为首”!戴笠**,必死无疑,只不过是早迟的事。
专机飞得云里雾里,叩开地狱之门
巨大的银灰色四引擎“c――47、222”号专机,像神话世界中的一只鲲鹏,在八千米高空平隐飞行。
戴笠端坐在舷窗前,一直凝视着舷窗外跟着飞机走的一朵白云,似在在观景,又似在思索什么。一缕明亮的阳光从舷窗外洒进来,金箔一样在他脸上、身上闪灼游移。专机高速飞行。然而,坐在机舱内,却完全没有感觉,好像飞机是完全静止的。舷窗外,天空瓦蓝高远。此时此刻,目睹如此情景,他有种飞升的快意。
现在,时年50岁的军统局局长周身舒泰。他在思想上将马上要办的几桩大事又细细过了一遍,滤了一遍,一切都成竹在胸。他觉得自己如日中天,在即将开始的第三次反共**中,他的种种作为,将令整个自由世界对他刮目相看,他将会为“校长”、为党国创干秋之伟业!这,时间和事实将会无言地予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