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昏了头吗?”刘明明不满地钭睨他一眼,“我不是告诉过你,今晚我值深夜班,而且电讯值班室就只有我一个人?”
“啊,我的确是昏了头,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助理秘书这才发现,为赶抄写报告,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了,他向刘明明道歉,并将今夜局长交办的任务如何紧急,一五一十向热恋中的情人作了解释。
“我好不容易才有今晚单独值夜班的机会。那你就去同你的公文打一晚上的交道吧!”刘明明是个任性的女子,她不听先奇解释,很为失望,也很生气,将他的手一甩,扭着丰臀向天井对面那间灯光幽微的电讯值班室走去,身后留下了那种年轻女人洗浴过后特有的好闻的体香。
色胆包天――这话很对!此刻,助理秘书脑海中一片空白,周身着了火似的,冲动得难以自抑,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赶快过去,拥着明明睡到那张值班室**去疯狂冲击。
隔一座小小的假山,天井对面电讯值班室内,一星幽微的灯光像是明明抛来的媚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过,先奇并没有立刻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同等在那里的明明颠驾倒风,温香软玉,而是先做贼似地小心翼翼地打量、巡视了一番周围环境。
这是军统局内一处古色古香的小院。电讯值班室和他的这间秘书室都在同一个院内。一般而言,秘书室晚上是没有人的。电讯室天天晚上倒是有人值班,虽然没有多少事。电讯室晚上值班大都是两人,可巧,今晚只明明一人。军统局内规矩很严,他们还不到规定的结婚年龄,只能在背后偷偷热恋。他们之所以渴望结婚,还不是希望能早日睡到一起吗?今夜是多么好的机会!四处瞅瞅,院里寂然无声,无多的人。但先奇还是不敢造次赶过去。要知道,做这些事,一旦被发现,会受严厉处分,局长一旦雷霆震怒,被枪毙都有可能。他先是蹑手蹑脚走到左边角落上那间木质房子的窗下,弯腰细听室内有没有人。这间小屋子,是他的顶头上司、戴笠的亲信、军统局内正走红的局本部主任秘书兼甲室主任毛人凤的办公室兼寝室――他是这个小院里唯一的正式住户。助理秘书此刻唯一担心的是毛人凤今晚住在这里!毛人凤还有别的屋子,但住在这里的时候居多。
毛人凤是个矮胖子,他是戴笠同乡,浙江水山人,字齐五,早年毕业于上海沪江大学,后来从军,在黄埔军校潮洲分校肄业后跨进了军统门槛。其人办事兢兢业业,特别能忍耐,生活刻苦,对戴笠毕恭毕敬,因而得到戴笠赏识,在军统内直线上升。在陪都重庆,他已经是一个大特务了,可是妻室一家老小还留在老家。八年抗战,直至现在,他因忙于工务,大都时候都住在这间只有一丈五尺见方左右、条件极其简陋的办公兼卧室里。他好些时候工作夜已继日,一直到很晚才休息。身居少将高位的他,生活很朴素,为人也和气可亲,见人总是笑眯眯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去找他谈七扯八,能解决的问题,他总是尽量解决好。虽然军统局内,名义上戴笠之下是郑介民、唐纵,是这样一个排列。但如果戴笠不在,局里面的工作戴笠总是让毛人凤负责。郑介民、唐纵在背后攻击毛人凤是个"笑面虎",处处同他作梗,但因为戴笠的关系,并不影响毛人凤在军统内的地位和飞升。
而当“戴老板“有事不能去,毛人凤就会笑嘻嘻地对大家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戴先生今天有事不能来,大家痛快吃一顿,放开吧!”而且,每逢由他主持饭局,他总是把这顿午餐办得特别丰盛。大家在饭桌上除了简单谈谈工作,绝大部分时间里,大家天南地北乱扯一顿,气氛搞得很活跃,皆大欢喜。于是,戴笠定下的这个工作汇报午餐会,后来渐渐变成了毛人凤联络感情的午餐会。久而久之,毛人凤在军统内的人缘越来越好。
这晚,毛人凤偏偏住在这里。先奇仔细听,小屋内有轻微的鼾声,看来,顶头上司睡得很熟,助理秘书放心了。他轻手轻脚溜回办公室,收拾好卷宗什么的,熄了灯,两步窜过天井,推开了电讯室的门……
两个小时后,两个疯狂愉情的年轻军统特务才云雨散去。先奇到底没有敢在刘明明那张值班的行军**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挑灯夜战。但因为刚才过于孟浪,不一会身体感到极度的疲乏,他的头一沉,身子不由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天刚亮,还不到上班时间,静悄悄的小院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心急火燎的戴笠赶来拿他的报告来了。
“先秘书!”戴笠一进小院就亮开嗓门问:“怎么样了,抄好了吧?”只见虚掩着门的助理秘书办公室内还亮着灯。
可是没有人应。
“咦――!”戴笠一把推开助理秘书室的门,一看先奇伏在办公桌上睡得呼呼地,而报告根本就没有抄完,他差点没有气晕过去。
“他妈的、你这是干吗去了?!”戴笠的皮鞋在地板上猛地一跺,发作了,吼声如雷。
先奇被惊醒了。看着盛怒的局长,似乎才从美梦中走到现实,还未回过神来,一时怔怔的。
天井对面,电讯室的门也开了。刘明明探出头来,看清了暴跳不已的是局长,一下明白发生的事情。她那张本来就因为夜来睡眠不好、消耗了过多体力,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像张白纸。一双毛绒绒的大眼睛,因为惊骇,瞪大得像对灯笼,她像是耗子见了猫,赶紧将头又缩了回去,轻轻关上门。
“你这个混帐东西!你这是失职!我枪毙了你!”暴跳如雷的戴笠,除了骂还不解恨,抡起一只大巴掌,划出一个圆圈,惊天动地“啪!”地一声山响,打在了傻乎乎的助理秘书脸上。先奇那张俊俏的小白脸上,顿时留下了戴笠五个血红的巴掌印。紧接着,小屋内一阵桌子板凳砰、砰乱响。
当毛人凤问起原因时,盛怒的戴笠指着被他打得头破血流的先奇说:“你问他!”说着,又扑上去,脚头、拳头打在先奇身上,擂鼓似的。
“局长熄怒、局长熄怒!”毛人凤连忙劝住戴笠,说是事出有因,事出有因。
戴笠调过头来,用那双因盛怒冲血,要吃人似的的眼睛盯着毛人凤,意思要他说清这个“事出有因”是什么?他那患有严重鼻窦炎的鼻子,气出得呼呼的。
“先秘书昨天晚上突然患了重感冒。我当即要他休息,说局长那边我去说。可是先秘书很敬业,说这是局长交办的紧要任务,他就是颇了命,今晚也要完成。可能是他后半夜实在来不起了,身不由己……”毛人风这个谎编得实在圆泛,让先奇打心眼里感激顶头上司。
“还是不对!”戴笠听了毛人凤这个编得天衣无缝的谎言,气消了一些。不过,还是气哼哼的,训道,“作为军人,一旦接受任务就应该完成,万死不辞……”
毛人凤主动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显得很沉痛地检讨:“是职幕没有教育好下属……”听戴笠又是鼻子里一哼,毛人凤机灵,赶紧看了看腕上戴的表,说,“局长放心,时间还来得及,职幕保证在中午以前,将局长要的公文保质保量抄好送呈。”
“那好吧。”戴笠显得余怒末息,他教训毛人凤,“不过,你这个主任秘书也不能姑息养奸。对先奇这种玩忽职守的人要处分,嗯?至于何种处分,你先拟一个方案出来,等我从北平回来处理。”
“是!”毛人凤戴笠面前,喊操似地将胸一挺,大声答应。
这桩事情看来就这样完结了。
事后,毛人凤对先奇不仅没有一点处分,反而倍加信任、重视,这就让先奇对毛人凤更加感激零涕。就像那天在戴笠走后,他对顶头上司表示的,“毛主任,难怪你在局内这么红,这么得人心!因为你处处庇护我们这些当下属的,主任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毛主任你有什么事要我效劳的,打一声招呼,我先奇保证一定完成,就是为毛主任去死都可以。”而同时,对戴笠心中恨得牙痒痒的。
先奇拟定了戴笠在1946年用这个的化名――尽是山的“高崇嶽”!估计毛人凤不会批准。因为,在军统局内,从上到下尽人皆知,局长只喜欢用带水的化名。毛人凤是戴笠的亲信、红人,能通过这个尽是山的化名吗?先奇不过是出口恶气而已。
助理秘书拟好了戴笠在1946年要用的化名――“高崇嶽”!看了看腕上手表,十一点半,顶头上司毛人凤到总务处检查工作去了,马上就要转来。毛人凤来,他把这个为局长拟就的化名送上去,批不准不要紧,重新拟一个就是;他心中已有一个尽是水的名字。
“好!”先奇对以头撞窗,撞得砰砰的小小蜜峰幸灾乐祸地鼓掌叫好:“去撞、撞,撞死你个坏东西!”
“砰!”地一声,小蜜蜂不知是撞昏了,还是撞死了,从玻璃窗上一头滑到了地板上。
“好、撞死你个狗东西!”先奇恶毒的心理得到了满足,再次鼓掌。
“什么个好?!”地板“咚!"地一声响,毛人凤走了进来。
“撞死了个傻蜂子。”助理秘书指着地板上一动不动的小蜜蜂,笑着说了原委。
“一头去硬碰,还有个不碰死的!”毛人凤笑得弥勒佛似的,说时问:“局长的新化名你拟好了没有?”
“好了。”助理秘书硬着头皮将自己替局长拟就的,尽是山的化名“高崇嶽”交给了毛人凤。以为马上就要被驳回,甚至可能要挨训。可是助理秘书万万没有想到,毛人凤看了这个尽是山的“高崇嶽”的化名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拔出一只美国派克金笔,那是原中美合作所副主任,已经押解回国的美国海军少将梅乐斯送给他的,还刻得有字。毛人凤将拟就“高崇嶽”这个化名的十行纸铺在桌上,手中慢慢将笔帽旋开,将笔帽套在笔筒上,弯下腰,在这意义非同一般的标有军统局大字的公函笺上,批了“照准”二字。而且,毛人凤一反以往写字潦草的习惯,将“照准”这两个字写得一笔一划,毫不含糊,极为工整,让先奇都不知这是咋回事了,暗中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