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书包里的文具永远是新的,冬天的羽绒服从来不买便宜的,父亲说是“暖和一点,少生病”。
她要什么,他几乎从不拒绝。
她被允许任性,被纵容撒娇,甚至有过一段相当骄纵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的林知夏,以为世界理所当然会一直这样围着她转。
直到父亲轰然出事,他被检查出患有肺癌,这场绝症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几乎抽空了整个家。
家里的生活像是被人粗暴地掀翻了底,露出了最不堪的那一面。
父亲失去了劳动能力,而工作能力不强的母亲,很快就撑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账本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薄,菜市场里,她会站在摊前多问几句价钱,最后还是把原本想买的那块肉放回去。
后来,她们开始搬家。
不是那种提前计划好的搬,而是行李越收越少,纸箱越换越小的那种。
借住在亲戚家时,她们被分到最靠里的小房间。
窗户对着墙,白天也要开灯。她睡的是折叠床,翻身时会吱呀作响,每一次动静都让她下意识放轻呼吸。
她很快学会了不占地方。
鞋子永远靠墙摆好,毛巾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洗完澡出来,会把地上的水迹一遍遍擦干。
吃饭的时候,她不敢第一个动筷,遇到不合胃口的菜,也会很快咽下去,说一句“挺好吃的”。
她跟着母亲辗转在不同亲戚家里,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学会看人脸色,学会不多说话。
再后来,母亲改嫁,和继父生下了一个被宠坏的、没用的儿子。
新的家庭并没有给她带来安稳,相反带来的是更多风雨。
继父露出了真面目,脾气暴躁,酗酒,情绪一旦失控,最先承受毒打的永远是母亲。
大学毕业,她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月,母亲便哭着给她打电话,向她要钱,说只要撑过这一次就好。
她也试过狠心。
可只要她拒绝,电话那头很快就会变成哭喊、歇斯底里的争吵、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她报过警。
警察来了,调解、记录、走流程。
人一走,事情照旧。
有一次,她回去送钱,被继父拦在门口。
那个浑身臃肿的男人满身酒气,推搡间,她差点被握住手腕,拖进屋里。
那是她第一次透彻心扉的意识到——这个家,就像个黑洞,随时有可能把她一并吞进去。
她开始拼命远离那个家,拼命工作存钱。
不是为了未来,而是为了随时能够救出自己。
而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给母亲的那些钱一旦递出去,就再也要回不来。
可她还是一次次地给。
因为只要她不给,母亲就会被打。
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