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站起来,“是呀,我们该走了……”
“我还想再听听你的高论呢!”冷梅却不舍,看样子不愿意走。
“你们不走,我可怎么锁门呢?”我催促着,“回家晚了,我妈又该说了!”
“那就走吧,小凌父母对她管得严……”冷梅这样说着,还是不想起身。
方岩瞪了我一眼,“她啊,就喜欢人家把她当小孩子看。一个人要是离不开家庭、朋友这类‘拐棍’,去独立生活,她可就一辈子长不大,也干不了什么大事了!”
他看我一脸不高兴,就把头点了点,不再往下说,转身走出去。
我和冷梅分手后,连忙锁上门,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追上了他。
天色骤变,气温猛降,遇上“倒春寒”了!一阵阵寒风夹着冰冷的雨点,直往人身上扑来。行人都裹紧了衣领,匆匆赶回家。仿佛受了这恶劣气候的影响,我和方岩心情阴郁,没再说话,彼此觉得疏远,但又不甘心这疏远地默默骑了很长一段路。
后来他停住车,示意我别再往前骑了,然后自己加速离去。我一直目送着他,心里充满了孤独的不由自主的哀思,只觉得自己比以住任何时候都想留住他,想跟他在一起!但我不能那样做,只能站在那里,任凭寒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3月23日
今天的天气还是不好,吃午饭时,又下起淋漓的小雨,我只得把车丢在家里,披着雨衣,徒步去工地。按规定,雨天要停止土方作业,工地上雨蒙蒙的,看不见一个人影。指挥部的人在这样的天气里也自动休假了。我打开门,果然空无一人。屋子里阴沉沉的,一阵阵凉风刮来,吹得那几扇破旧的碎花格窗叶咯吱乱响……
我坐下来整理稿件,一边胡思乱想着:这里又冷又寂寞,但若方岩一来,这房子将会变得多么充实,这里的空气又将变得多么活泼啊!
我毫不犹豫地去给方岩打电话,打到他家里,问他下午还来不来上班?
“工地上有人吗?”他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筛去了平日那种略带粗鲁的嘲弄口气,变得十分纯正、动听、沉静,简直令人着迷了。
“没有人你也该来看看呀!你又不是普通老百姓,什么事都不过问的……”我编了些理由,想哄他来。“再说,你不是要给我带一本书来吗?我还等着呢!”
“那么,我等一会儿再来。”他笑了,仿佛明白我的心思。
“不行,要来就快点,最好马上!不然,我就要回家了……”我开始撒娇。
“好吧,马上,马上!”他笑着答应了。
方岩的家离工地很近,但是过了大约半小时,他还没来。这时雨停了,天空还是很阴沉。我打算起身去接他,刚跨出门,就看见方岩披着雨衣从院外走进来。
“久等了吗?”他看见我,不禁笑起来,脸色还微微发红。
我转身回屋,等他进来,就连忙关上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岂敢,岂敢!我哥一接到电话就说,看,都来电话催了,还不快点去!我当时正躺在**睡午觉,看见下雨了,本不打算来……”
“好啊,你这个指导员,命令大家下刀子也要来,自己却赖在家里。”
“我没下过那命令,我只是很委婉地说:下雨可以不来,但要瓢泼……”
他说话总是这么风趣,逗得我大笑起来,刚才的阴霾情绪果真一扫而光。
方岩说着,要去倒茶,我一把抢过茶杯,“少喝点吧,你每次一来,必定要把我们指挥部的水喝光才罢休。也不怕你吃的那些药,都被茶水给解了!”
他又抢过茶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我吃的药都没什么用……”
我只好把茶叶筒扔给他,又想起一件事,先顾自笑起来。“真有意思!我妈听说你经常把一天的药一次就吃完,下了个评语说:方岩是个二百五!”
“你好像经常对你妈提到我?”他立刻警觉了,“你妈还说我是及时雨呢!”
这阵子在工地上,离我家不远,我几乎每天回家吃午饭,也确实跟我妈谈起过方岩。那个“冲破天”的评语就是我妈给的。听说方岩的工资经常借给工人们,我妈又皱起眉头说了一句:“他想当宋江吗?真是个仗义疏财的及时雨!”我想我妈也看出点名堂来了,但我没跟她老人家说过自己对方岩的感情,否则我妈可能会反对……
我也不想跟方岩细说这个,便搪塞道:“我妈对我的每个朋友都很熟悉……”
“那只好由你去说了!”他掏出一个大烟斗,点上烟丝,悠然自得地抽起来。
我猛一发现,稀罕得不行。“哟,你怎么也有这个,活像个老古董嘛!”
“这个节约,年轻人,你不懂。”他微笑着教训我。
“看把你节约的!连件棉衣都买不起,又是穿你弟弟的吧?”我瞧瞧他身上穿的那件旧绵衣,很旧很小,大约是天气骤冷,他胡乱抓了一件来穿,不太合身。
“你别看我穷,若不是工资总被工人们借走,我现在也该有几百元家当了!”
“这我相信,谁叫你穷大方呢?听说有一次,你连饭票都买不起了?”
“是有那么回事,我嚼了几天干胡豆充饥,连烟都抽不起了……”
我真是闻所未闻,不禁叫道:“你竟然穷得戒烟了?听说抽烟的人轻易戒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