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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4页)

他那双黑而有神的眼睛坦率地望着凌鸿——很久以来,他就想把这句话的意思表达给她了。他了解她单纯的心灵里一切美好的愿望与向上的热情,他也为她第一次不幸的恋爱而感到惋惜;他愿意帮助她解除内心的痛苦,愿意像一个慈爱的兄长,一个真诚的朋友那样关心她,但却不能接受她的爱——在这点上,越是有意志,越是冷静的人,也就越无法放纵自己。因而,他总是想压抑她的情感,排除她的希望,为了免掉她自尊心的损伤,甚至编些故事来欺骗她……他一面不得不答应她的请求,时常跟她见面长谈,一面又有意识地显露出矜持与冷淡,想让这些故意做出来的疏远之态,使她明白一些清醒一些……但,一、两个月过去了,他却看出来,她对他的爱意随着他们不断的接触,是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深厚了!这种感情,从她那坦率而热情、绝对信任的言谈举止中,从她那双湖水一般澄澈的、充溢着情感渴求的眼睛里,不断若隐若现地流露出来。他心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即不想使她痛苦,又无法使她幸福,于是只好一次次无可奈何地同她见着面,聊着天,内心里却为这些会面谈话的发展趋势而惶惑着,不安着……现在,也许就在一分钟之前,他才终于明白——要想斩断她的情愫,是非得果决一些不可了!他不应当再拖下去,不应当再让自己苦恼,让眼前这个女孩子苦恼了。他要对自己负责,同时也对凌鸿负责……

就这样,方岩在突然的情况下,果断地说出了自己久经思考的话。

这些话显然是凌鸿没有预料到的。在那短短一瞬间,她仿佛停止了呼吸一般,静止地呆呆地望着河对面。然而那里的一切——星光、树影、路灯、楼舍,却并未滑过她的视野。在她心里翻滚着的波涛摧毁了先前的平静,而且这波涛还不断奔涌出迷幻的魔影,笼罩住她的身心,她立刻就陷入了难以名状的绝望境地……

许久,她才问:“必须这样做吗?”

这是沉静的语音,但无论怎样,仍然流露出了震惊与绝望的情绪。

“是的。”回答也同样沉静,但轻微到难以听清。

“是因为你跟文燕谈了一次话?还是因为我不相信你有女朋友?”

方岩不是没听出这话里的痛楚与无奈,但却聪明地避开了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这样常在晚上会面好吗?这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同志?朋友?”

“我知道你一旦拿定主意,谁也没有意志来改变。”她果然领会了他的含意,只是用了那么悲伤的语调说,“不过我确实感到,没有你的友谊太痛苦了……”

“这样好一些,我想,你认真考虑一下,就会明白其中道理。”他柔声劝导。

凌鸿默然不语了。凄凉的月光晶莹地照到她脸上,这张脸上突然充满了绝望的悲哀——他所指的那些道理,她何尝不明白?可是当命运安排你身临其境、要求你身体力行时,又是另一码事了!她现在只觉得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苦痛,强烈地震撼着她的神经,深深激**着她的灵魂……许久以来,她就觉得方岩已经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了,他仿佛已跟她血肉相连。而他说出的那些话,就像是一把利刃在撕裂着这些血肉……哦,她不能离开他——她感到正是这种生离死别的悲伤使自己痛苦,而那一阵阵绝望的情感饥渴,又远远超过了亲人离别时的悲痛。因为她即不能伏在亲人身上痛哭,接受他们的爱抚与慰藉;也无法用柔情蜜意打动亲人的心,制止这种在她看来是不必存在的分离——因为面前这位变得陌生起来的男子不是亲人!他坐在她身边,语音沉静,态度坚决,看来不会也不愿去理解她的痛苦!她只得承受,只得压抑;承受一切打击,压抑一切痛苦……这种心灵的悲剧真是无法描述啊!

“我真是恨不得大哭一场呢!”凌鸿两眼含泪,伤心地说。

“那你就嚎啕嘛!”方岩仍是不忘幽默,这个生性诙谐,却又情感冷峻的人哪!当二者在他身上混合,竟使他在这悲不自胜的场合,说出了如此生硬且不合时宜的话!真该明枪暗箭还他一句……可是凌鸿非常熟悉并且喜欢方岩性格里的这一因素,所以听了这话反而大受感动。

“唉,你真是个特殊的少见的人,谁要是认识你,那真是三生有幸呢!”

“认识我的人本来就不少嘛,他们确实挺有幸……”

“却惟独不叫我有幸!”

这话是从那么一种凄凉感伤的胸腔里发出的,让人听了不得不被这个少女的赤诚所打动。所以,方岩在以后的时间里就再也没开口……

天晚了,隔着他们身后那道高高的城墙,竟能听到部队大院里传来的阵阵喧哗,那是电影散场了,凌鸿也不得不回家了。他们不约而同地默默起身,又默默地推着自行车走着。四野清幽恬淡,河边影疏波平,身周风凉水静……

他们来到西较场大门边,两旁站岗的哨兵身形凛冽。凌鸿停下脚步,倚在一棵树干上,似乎再没有力量支撑自己了。方岩立在她对面,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

大门对面是一个工厂的住宅区,高大楼房的窗口吐出一缕缕淡黄色的灯光,结着奇妙窗花的玻璃上,映现着摇曳不定、忽大忽小的人影——也许,母亲们正晃着婴儿的摇篮,醉心地哼唱着催眠曲?也许,父亲们正伏在桌上,往那敞开的笔记本里记载着生活的步伐?也许,孩子们正用悦耳的童音带着纯净的欢乐,述说着幼小的内心世界里那无穷的奇闻?也许,青年们正聚焦在灯光下,畅谈着青春的理想与人生的抱负……总之,有一点确信无疑:他们——那些沉浸在平凡生活的琐细欢乐或巨大幸福中的人们,谁也没有觉察到这两个年轻人的行为。

“方岩,我从来也没想到过要跟你怎么样。”凌鸿又一次伤心地倾诉着她的悲痛,“我现在只希望和你保持友谊——哪怕是最最一般的同志似的友谊,难道你就连这一点都不能答应?难道……我们就非得成为路人?”

“真的,真的……这样做好一些。”方岩轻声回答。

从树梢透下的月光好似薄雾一般,映照着他那棱角分明、被连鬓胡构出一圈优美弧型的方脸盘,在他这张神情质朴、淳厚的面庞上,在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在他刚毅的嘴角旁,突然浮动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温情。当他向下望着凌鸿苍白俊美的面孔上,那双含着晶莹泪珠的黑眼睛时,在这个果决刚硬的男子汉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涌现着一股柔情——那是对于眼前这个如此依恋他的年轻女孩所独有的,怜惜与爱抚混杂在一处的柔情……伤害了她的感情所引起的惶惑不安,是这样在他宽阔的胸膛里翻腾着,以至于他竟强烈地产生了一个想要抱住她的双臂,像对待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妹妹那样好好安抚她的愿望。他想在他所伤害的地方涂上止痛膏,想再跟她详细地解释自己的行为和动机,想帮助她从那种巨大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但不知为何却无从开口。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语言的贫乏——这在他是少有的——于是只好简单地重复着那句话……同时他也开始怀疑起自己:这般坚决地跟她断掉一切来往,真是有必要吗?她对自己的感情,真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如果回答是否定的,如果她真的只是希望得到自己的友谊,而这友谊又真能给她失去爱情的心灵一些温暖和慰藉,那么,他又何必要这么冷酷,非要夺去她最后的一点企盼和光明呢?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作什么说什么呢?大概,他是不能再作什么说什么的吧?

激越的青春热浪,就这样第一次奔流过他的全身,使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忐忑不安……然而他紧紧闭住嘴唇,尽量控制住自己,保持着沉默。

“得了吧,你就总是记着,我是女人,你是男人,我们不能交朋友!”

凌鸿说这话时,感到极度的疲乏无力,似乎她为了追求一种什么东西,已经消耗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却没有地方去补充这些精力。而且最糟糕的是——直到这个夜晚,她仍然不太清楚自己的思想感情,也不太明白自己竭力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激烈的爱情?单纯的友情?还是两者都兼而有之?

“是呵!”方岩轻轻笑了,“这个我从不敢忘记。”

“那样你就很潇洒了,我可潇洒不起来……”她低声叹息着。

方岩又不作声了,直到西较场对面的兵站里去看电影的人,陆续从那道戒备森严的大门里走出来,又一个个喧哗着离去,他才叹了口气,温和地说:

“好了,今天太晚了,电影也散场了,你快回家去吧……”

“不,你不说清楚,今天我就不回家!”

凌鸿脑子里还是晕呼呼的,不知在想着什么,但说得挺坚决。

看来方岩惯用兄长般亲切宽厚的态度,来接受这位女友的依恋与娇赖。只听他微笑着,像在哄劝自己的小妹妹似的,柔声说:“好吧,好吧……那,以后我们再另找时间谈吧。现在你赶快回家,再晚一会儿,你的爸妈可要着急了!”

……繁星闪耀着洞察一切的眼睛,目送这个年轻女孩子回家。它那轻柔细软的光华披在她肩头,像是慈母在关切地抚摸她,安慰她……不过,它的担心是多余的:真诚坦白的爱情自有它的预感,知道爱能生爱——而且在爱情中,有些思想和行为,对某些心灵来说,不就等于神圣的婚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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