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了那么多!”
“不行呀!”
“不!”她一扭脖子,声音比平时更坚决。
“凌鸿,你改变一下主意嘛!”
“不,我要你改变。”
“我变不了呀!”
“那我也变不了!”
这一番唇枪舌战前所未有,他们谁也不愿松口。但有些对话却很亲呢,表现出别样的情怀,至少凌鸿觉得如此,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大胆,一直不肯妥协。但说到后来,情况就很严峻了——尽管方岩仍是轻言细语,凌鸿却已达到亢奋的**。她正准备拿出决心,跟方岩一句接一句地对着干,突然发现双方的音量都提高了,真要被人听去可不得了!人家不但会捧腹大笑,还会奇怪万分——世上哪有这样商讨和确定终身大事的?想到这里,她顾不得跟方岩较劲,自己先笑出声来……
“谁都没让步,你怎么倒笑起来?”方岩也感到奇怪。
她捂住嘴,笑得语不成声,“我笑你太自信了,以为随便就能说服我。刚才文燕叫你准备一下再谈,你还一迭声地说:没关系,能谈好……结果呢?”
“你呢?信上还说会圆满解决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止住笑,急了。
“我知道。”他说着,头埋得更低了,“唉,我真后悔……”
“后悔什么?”她把身子俯向他,有些不解。
“那时,在工地上,我怎么相信了你?”
她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赌气地扬起头,“你不用后悔,那也是历史了!”
“是呵!”他轻声说,“可我总觉得,连累了你……”
“你别这样说……”她声音颤抖地制止着他。
“我只愿我没在心里对不起你,表面上得罪你,也就罢了!”
凌鸿震颤着拉住了他的手——她的第一个冲动原本是想拦住他,不让他再说那些使她痛苦得难以忍受的话;但当她不顾一切地握住那双宽厚、温暖、有力的大手,一股热流便迅速地汹涌着传遍了全身,爱的汁液伴随着热血一点点从内心往四肢漫延,逼得她热情地连连呼唤着他的名字……她只想把这一瞬间内心的感受表白给他;只想告诉他:他们必须在一起生活!当他说出了那些感人的话之后,要她永远地——不仅是从精神上,而且是从肉体上——和他分离,是更加不可能了!
她热情的突然发作使方岩猛吃一惊。他还来不及抬起头,自己的手就被那双冰凉的、颤抖的小手握住了!他想把手抽回来,但犹豫着——他怕这样做冷了她的心,又怕不这样做,她将进一步表示她的爱……此时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词句,都动摇着、冲击着他的即定法则;人类的爱,登时像新开的泉水一般涌上心头。他那样勤劳细心地加以防备,将善心和克己的种子播进心田,又不断加固升高的理智的堤坝,都马上要被这甜蜜的仙露般的感情洪水给淹没了……
呵,她的声音里含有何等形容不出的至爱,他要坚决再说一个“不”字是何等困难——难道她的无法压抑的深情,她的难以发泄的强烈悲痛,对他全不算什么吗?
“不行……呵,真的不行!”他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慌乱地推开她的手。
他的这一举动,使沉浸在爱情的里凌鸿猛然清醒了,下意识地缩回手来。而她这一松手,便是全局的转关,使他更有力量拒绝她。这力量,原本只需要她再多坚持一分钟,或许就会全部消失掉……
他们相互怔怔地望着,都有些紧张。僵持了几秒钟,方岩才挪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想站起来的样子,然后轻声说:“咱们走吧!”
凌鸿摇了摇头——刚才的热情消耗了她那么多精力,使她现在靠着椅子背,竟连转动舌头的劲儿都没有了……
“那我出去一会儿。”他起身说,不等她同意便离开了。
她明白他是想出去镇定一下情绪,而当她独自留在空旷的车间里,心灵也是同样的难以平静……哦,她竟然主动去握他的手!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去握一个男人的手!真是不可思议!这一切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为何来得那么迅速、大胆和丰富呢?为什么这一切现在又用烦恼和忧虑,压迫并填塞着她的心胸呢?
仿佛她偶然进入了一个生疏的地方,而且突然在那里迷了路,又仿佛失掉了一种难能可贵的东西,没有它就不能生存的东西——她也觉得羞惭及不可言说的慌乱,但这一切又使她心中充满了幻觉,充满了渴求……
哦,这就是爱——理想的爱,现实的爱,精神的爱,肉体的爱,抑或是这些的结合……总之,它在所有人心中原来都是那般至高无上,热烈浓郁!这一感情能超越人们所想象的一切欢乐,达到人类幸福的巅峰;这一感情存在一天,就能吞没其它一切思想;获得它的人们,也就获得了不可思议的几乎是超人的力量……
她正沉思着,方岩已经回来,又用那种坚决、冷静的声音命令一般地说: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就要犯错误了!”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似乎因惊诧而有些麻木……
“你再不走,我就要拖你走了!”他走近她身旁。
他着急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见他快要转身离去,也急中生智地小声喊道:
“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出了事你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