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一再提起,她本不想说这事,现在可有点顾不得,必须一吐为快了!
于是她拖长音调问:“这么看来,你们在青城山真是玩儿得挺痛快啊!”
“当然啰,既然要去,那就玩个痛快,谁不痛快都不行!走之前就定下了章程:如果谁来煞风景,回去定要重罚他……”
“我想,即使本来玩得不痛快,搭着某某人骑行了一百多公里,也一定痛快了吧?”凌鸿边说边笑,摆开了唇枪舌战讨伐他的阵势。
一向精明的方岩却浑然不觉,也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他又问道:“你们在青城山住什么地方?”
“上清宫,在山顶上。”
“我们也是住的那儿。哎,你注意到没有?上清宫正殿的天花板上,画着二十四孝图,我仰躺在香案上看了半天,有点意思……”
“有什么意思?趁那功夫,还不如去看看被子里有没有臭虫?”
方岩大笑起来,立刻明白了一多半。“你说得有道理,住旅馆可不能忘了这码事,这功夫若是免去了,你睡到半夜三更就得爬起来……”
“干什么?”
“捉臭虫呀!”方岩又大笑起来,然后他收住笑容,又故作严肃地换了一个话题,“喂,这次厂里新换到工地上的人,干得怎么样啊?”
“干得还不错,就是太爱发牢骚。”凌鸿调皮地编织着谎言,“他们老爱嘀咕说,在工地上劳动,远不如跟着某位领导骑车跑青城山痛快!一个小时就要骑25公里呢,哪像咱们现在,推着小车一天也跑不了几公里,更别想搭一位小姐了!”
说完这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哎呀,人家正经八百地问你嘛!”方岩也笑了。
“干得不错。”她笑道,“初来乍到还不新鲜几天?能坚持下去就好……”
这时方岩觉得身上有些痒,抬起手臂一看,皮肤上起了一些小红点。
“糟糕,蚊子也来凑趣,我的皮肤特别容易过敏,招蚊子……”
“我怎么没事?难道你比我娇贵?怪不得冷梅喜欢叫你三公子……”
“别说了,快帮我看看,头上是不是也红肿了?”
方岩伸过头来,手指着那一片发根浓密坚硬的头皮。凌鸿自然而然地也伸手过去,正想摸那块地方,又清醒地缩回来。“看不清楚,回家擦点香水就好了!”
“我都是抹点肥皂水,也挺管用。”
“当然啰,你要是擦了香水,又怎么挖苦别人?”
“你的嘴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这蚊子吧?”方岩笑着瞟了她一眼。
“怎么?这蚊子比青城山的臭虫还要厉害?”她也俏皮地笑望他。
“哈哈!”方岩爽朗地大笑着,“你今天成了厉害的牛虻,总在刺人!”
凌鸿有点不好意思,只要方岩提到青城山,她就忍不住醋意大发,总想嘲讽他几句。但她明知道华家小妹也是痴心妄想,再说下去有何意义?不如收刀捡卦了。
方岩见她不再言语,又来挑事儿,“我知道你喜欢《牛虻》,那天我去指挥部,就看见你桌上放着这本书,下面还有几个笔记本……”
“你翻开看了?”凌鸿顿时急了,那些笔记本里的很多文字都与他有关。
“看了,而且是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你若不信,我背几段给你听听?”
“不要不要!”凌鸿气得忘掉一切,大叫起来,把扯在手里的野草也撕碎了,愤愤地朝他扔过去,“你怎么可以这样?简直太不像话了!”
“你一定得原谅我,因为我原不知道笔记本里写了啥?是那本印着主席语录的红色笔记本吸引了我,我想里面肯定是学马列的心得体会,或者是你的豪言壮语?就打开看了……没想到全是诗!”方岩笑着逗弄她,“哎,让我背两首给你听嘛!”
“不听不听!”她捂住耳朵,虽然不信他有那么好记性,真能背诵下来。
他见她如此这般,笑声更响亮了。她却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哎,那最下面一个本子,就是印了白求恩头像的那本,你也看了吗?”
“没有,或者没翻到?”他又似安抚自己,又似激怒她,“那就下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