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鸿还没听完,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跳起来,高兴地指着他嚷道:
“啊哈!是你先说话,我赢了!”
方岩微笑地看着她,没有告诉她,自己是有意想让她这么得意一番。
凌鸿这时正殷勤地想把自己的挎包递给他,非要他垫在头下,以免被刚起的露水打湿了头发。方岩却推开了挎包,坚持不用,说你还真把我当公子哥儿了?
她还想坚持,却又猛地缩回手来,“哎呀,我险些铸成大错!”
方岩看看那塞得满满的挎包,也马上明白过来。“我也神经短路了,早该接过来才是。不过……”他又瞟了对方一眼,故意说,“我迟早会看到的!”
他坐起身来,掏出衬衫口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点燃后抽着……
“年纪轻轻的,干吗不戒了?”凌鸿皱了皱眉。
“不想戒,抽烟帮助人思考问题……”方岩满不在乎。
她却不以为然,“没听说过……”
“你听说过啥?傻丫头!”俨然一副教训的口气。
她听了却很温暖,还想劝劝他,“我听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容易得肺癌。”
“是有这说法,我妈也听说了,急忙来劝我,说美国有几十万人都戒了烟。可是我不想戒,我活几天就得抽几天,活不长,死了更好……”
她心里一凛,连忙说,“你怎么说这话?不想活了就再去工地上拼命干,或者搭着某个人再跑几十公里,去青城山痛痛快快地玩儿嘛!”
方岩徐徐吐出一圏又一圈的烟雾,故意不看她,神情却陡然黯淡下来。
“我现在就是在有意这么做,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凌鸿的心猛地一跳,似乎意识到什么。果不其然,他的声音压低了。
“以后咱们是——你走你的阳光路,我过我的独木桥!”
“又说这些,又说这些!”凌鸿气得语不成声,“难道我们俩今天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各自走阳光道和过独木桥?”
“当然是了,你也只能走阳光道。连刚才那条田坎小道,你都嚷嚷着过不去,还有胆量过独木桥?所以只有我来走——我挑难走的,把平坦的康庄大道留给你。”
“能言善辩,花言巧语!”她带气地数落着。
方岩“嘿嘿”地笑着,又伸手去挠了挠头皮。
“有点志气嘛,别总去挠,否则肿得越大……”凌鸿仍是意难平。
“痒得不行,我手上的皮肤纹路粗,摸着有些挂手,就舒服点。”
“哟,好像你是《家庭问题》里的老大,摸摸绸缎也要挂掉几根丝!”
“反正我手里的老茧比你多。不信?伸出你的手来……”没等凌鸿张开手,方岩就下了一道评语,“好秀气!真是捏笔杆的手!瞧我的!”他又伸出自己那蒲扇般的大手,“看,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手,别说绸缎了,卡其布也要被我挂下丝来。”
她朝那只坚实的大手撇了撇嘴,“那么大……”
“手大掌乾坤,脚大江山稳嘛!”
“好一个革命派!”她顽皮地笑笑,又扯了一把野花,抛到那只大手上,然后看了看天色,“哎呀,天快黑了——我多不愿天黑呀!”
“那你就住到北极去吧,那里半年都是白天,”
“不,我只喜欢黄昏……”
“半年白天,黄昏至少有一个月。”他又躸下来,头枕着潮湿的青草,“急什么?反正咱们得等到天黑尽了,路上没人,才好走路。”
“别躺了,有露水,看把头发、身上都沾湿了……”
“谁管那些?我是脏惯了,不像你们女孩子,衣服一天换一套。”
“别光说我们,今非昔比啊,我看你这几天内,至少换了三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