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时不解其意,仔细一看,发现方岩可能穿着他弟弟的裤子?又短又肥,上身还是披着那件破棉衣,真是太不讲究了!为了掩饰心绪,我也跟着小声说:
“还是大扫**呢!他真是不修边幅到极点了……”
我俩都捂着嘴笑起来,华瑞林莫名其妙地问我们笑什么?方岩却不理不睬。
我只好扯了他一把,“快坐下来吧,别站在那儿了……”
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开,弄得我挺尴尬。
李菲菲不顾华瑞林的阻拦,又对我说:“哎,你知道吗?小华的妹妹告诉我,方岩有个女朋友,在部队上……这个人好像我还认识呢。”
“你咋认识的?”我知道她喜欢卖弄自己消息灵通,便投其所好。
“原来是四中的学生嘛,我还见过她……”
这么说,方岩确实有个女朋友?李菲菲还见过嘛!四中可是好学校,我当年考初中时,第一志愿报的就是四中。尽管我的作文据说是满分,数学也该没问题,却被挡在门外,进了第三志愿的西北中学,心里还一直不甘心……此时我踌躇着,很想问点什么,却怕在这个包打听面前泄露行藏。但是不问吧,心里又实在放不下!
我正在傻想,不料李菲菲又爆了个冷门,突兀地问我:“喂,听说你在这工地上,跟方岩走得挺近,三连的人都说,你跟他们指导员最要好……是吗?”
我吓了一跳,连忙故作镇静,“哪有这事儿,只不过常在一起聊聊。”
李菲菲却笑着说:“车间里都传开了,很多人都问过方岩跟你的关系。有次在小华家,一个工人干脆问他,是不是在跟你好?听说你们在工地上一起进进出出。那时你跟杨波还没吹吧?方岩就说:别乱讲,人家有男朋友了!我方岩决不干那种事!”
听了这话,我心里又猛然聚集起那种悔恨过去、惋惜将来的复杂情绪。在李菲菲面前我当然没表现出来——她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故意讲给我听的……敲敲警种也好。看来厂里和工地上的人们都注意到了我跟方岩的关系。往后非得慎重不可了!
4月15日
早晨,我刚在办公室里坐定,方岩就一步跨了进来。
“给你买的药看见了吗?我放在你的抽屉里了。”
他扔下手套,用满是泥土的大手捧起我的茶杯,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当着老刘老张的面,我把钱一一数给他,希望别人不至因此而怀疑我们有更亲密的关系。但做了这个假象或许也白搭,他频繁到指挥部里来,两个老干部一定是早有看法了。但他们是一对老好人,从不干涉我们。何况两个年轻人,男未娶、女未嫁,可能也都没对象,怎么来往都挺正常,我却越来越小心和谨慎了!
我猜想,这阵子方岩可能也难办——毕竟我们过去关系亲密,骤然冷下来反倒会引起流言蜚语,似乎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于是他冷淡了我几天,只好又尽量恢复常态,但跟我的接触只限于在工地上和指挥部。还不到二十五岁的青年,真是难为他了!有次在工地上,他迎面碰见我,立刻掉头走开,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不到一秒钟,他可能想想不对,又翻身走回来。还有次我需要什么材料去三连找他,他也极不耐烦,但后来想想不行,又亲自送过来。一时间搞得扑朔迷离!
而他主动来指挥部我总是很高兴,太阳温暖地照着,阳光又回到我心里……
趁没人注意时,我悄声对他说:“冷梅还你的书在我这儿,你下班后来拿吧。”
他没说什么,只是拿眼瞅了我一下,转身走开了。
我不解地低头看看自己,不禁脸上发烧了——还不到五月,我竟然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确良衬衣!看来我最近也变得爱打扮了,原因当然在于他!男女接触的敏感时期,女子自然比男子讲究得多,不像他那么实在,仍是“大扫**”……
之后我到广播室,按他的话,是去“声嘶力竭地吼叫”……
回到指挥部,见屋里除了方岩,还有一位姓熊的本厂青工。登时不高兴了。
“凌鸿又到哪儿玩去了?”他笑眯眯地问,竟丝毫没觉察。
我把书递给他,冷冷地回答:“哪有功夫玩儿?忙都忙不过来!”
他见我板着脸,一副不悦的模样,也不再说什么。话不投机,闲坐无趣,他们很快就走了,这间曾因他的到来而充满生气的屋子,又变得一片静寂……
也许,我需要静寂。但内心里却又滋生了古怪的渴望,它随着时间膨胀起来,膨胀成一种不能忍受的孤寂,向我的灵魂侵袭……
我想把它推开,但它越来越严重——不,我不要静寂,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那个可以跟我一起谈笑,给予我欢乐,唤起我热血,警醒我青春的人……
我无情无绪地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但心里着实不痛快。骑着自行车在街上转悠了一圈,又回到指挥部,往他家拨了一个电话。碰巧他刚回家,正好来接电话,就问我什么事?我一时情急,张口便问:“明天你去看电影《劳动家庭》吗?”
“要去。”他回答得挺干脆。
我再没啥说的,也就直截了当:“怎么,你到我这儿来,还要带个警卫员?”
“哈……”他笑了,“小熊要跟我一起去办事,就先到你那儿坐了坐。”
“你总是事多!”我沉吟了一下,“我想再跟你谈谈,最近有空吗?”